福伯担忧地看着他:“三公子,您……有银子吗?庶子常例的月钱,得等到月底才能领。而且……老奴听说,大公子已经吩咐下去了,这个月各院的用度都要‘仔细核对’,恐怕……”
恐怕连那本就微薄的月钱,也会被克扣、拖延。
沈辞走到窗边,看着那个破洞。晨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不规则的光斑。院中一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曳,影子在光斑里晃动,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福伯,”他忽然开口,“除了柳家和沈傲,还有别的消息吗?”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有,有。老奴还打听到,昨儿诗会上,三公子您作的那首诗,已经在京城里传开了。不少文人都说……说那诗气势磅礴,绝非寻常人能作。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人说,三公子您是被柳家退婚刺激了,这才‘开窍’了。柳家……柳家现在成了笑话,不少人都说他们‘有眼无珠’。”
沈辞嘴角微扬。
这倒是意外之喜。
“还有呢?”
“还有……”福伯想了想,“老奴昨儿去账房领这个月的份例时,听到几个小厮在议论,说老爷昨儿从书房回去后,把大公子叫去训了一顿。具体训了什么不知道,但大公子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沈辞眼神微动。
沈明远训了沈傲?
为什么?因为沈傲在诗会上的表现?还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福伯,这些消息,你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福伯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老奴……老奴在府里待了几十年,总有几个说得上话的老伙计。他们……他们也看不惯大公子太过跋扈,所以偶尔会跟老奴透些消息。”
沈辞深深看了福伯一眼。
这个老人,比他想象的更有用。
“福伯,”他缓缓道,“以后……若有什么消息,还请及时告诉我。”
福伯身体一震,抬头看向沈辞。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激动,还有一丝被信任的感动。
“三公子放心,”他郑重道,“老奴……明白。”
***
福伯又忙活了一阵,将屋子彻底收拾干净,这才告辞离开。
沈辞独自站在房间里。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屋子,空气中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房间虽然简陋,但收拾过后,总算有了些“住人”的样子。
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柳文远勃然大怒,柳如烟大哭——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应。柳家好面子,当众被打脸,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但柳家是官宦世家,行事讲究“体面”,短期内应该不会用太下作的手段,更多的是在社交场合施压、散布谣言、或者通过官场关系给他制造麻烦。
真正的威胁,来自沈傲。
砸东西,放狠话,克扣用度,阻挠修补房屋——这些只是开始。以沈傲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恐怕会有更直接的、更阴狠的手段。
而沈明远的态度……
沈辞闭上眼睛,回忆昨夜书房中的每一个细节。
有限认可,不予庇护,静观其变。
这位沈家家主,在下一盘棋。而他和沈傲,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沈明远要看的,是这两颗棋子谁能展现出更大的价值,或者……谁先被淘汰。
“真是……冷酷啊。”沈辞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