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机场的国际到达大厅比羽田机场大一些,但此刻人却没那么多。
孔映雪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四下一看,没找到节目组说的接机牌。她掏出手机,打开韩国常用的通讯软件——来之前提前下载好的——翻了翻节目组发的通知邮件,上面写着“请在到达大厅五号出口寻找工作人员”。
她推着行李箱往五号出口走,经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余光瞥见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十四岁,素颜,头发被帽子压得扁扁的,羽绒服鼓鼓囊囊,看起来不像个偶像,倒像个逃难的学生。
她笑了一下,继续走。
五号出口果然有人举着牌子。不是一个人,是一排人——准确地说,是一排举着不同语言牌子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条临时拉起的隔离带后面。孔映雪找到了写着“GirlsPla999中国选手”的那一块,走过去报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低头核对名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孔映雪……AKB48的那个孔映雪?”
“是。”
工作人员脸上浮现出一种“哇”的表情,但很快收了回去,职业化地点点头:“欢迎。请在这里等一下,还有三个选手没到,到了之后一起坐大巴去宿舍。”
孔映雪站在隔离带旁边等着,陆陆续续有其他选手过来。大部分是生面孔,偶尔有一两个看起来像练习过的,拖着专业舞蹈包,穿着名牌运动服,气场不太一样。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人齐了。一辆深蓝色的大巴停在出口处,工作人员招呼她们上车。
孔映雪上车的时候扫了一眼车厢。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女孩,有的戴着耳机看手机,有的靠窗睡觉,还有两个正在用中文聊天。她把行李箱塞进座位底下的空隙,选了一个靠后的空位坐下,把羽绒服的帽子拉下来,重新戴上耳机。
耳机里放的是一段韩语听力:“你好,我是孔映雪。很高兴见到你。”
她已经练了三个月的韩语,每天早晚各一个小时,靠着手机软件和网上的教学视频。现在能听懂简单的日常对话,也能磕磕绊绊地说几句,但口音还带着浓厚的日语腔调——毕竟过去两年她说日语比说中文还多。
大巴启动了。车窗外的首尔市区灰蒙蒙的,路边的行道树枝干光秃秃的,天空是一种洗不干净的水泥色。经过汉江的时候,孔映雪看见江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冷冽的碎光。
她想起东京的隅田川。春天的时候河岸两侧开满樱花,风一吹花瓣就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飘走。她在东京住了两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一次花见。每次都是匆匆路过,赶去练习室,或者赶回宿舍。
现在想想,那座城市留给她的印象,只有练习室的镜子、总选举的彩带、以及永远差一点的名次。
宿舍在京畿道,离首尔市区大约一个小时车程。
大巴从高速下来后,拐进一条不起眼的支路,两边是低矮的工业建筑和光秃秃的杨树。孔映雪一直看着窗外,发现这条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货车经过,扬起一阵灰。
最后大巴停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这栋楼看起来像是什么工厂改建的,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门口拉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用韩语写着“StarPla101选手宿舍”,旁边还贴了一张节目组的海报。
车门打开,工作人员先用韩语喊了一句“大家拿好行李下车”,又用中文和日语各重复了一遍。
孔映雪拎着行李箱下车,冷风迎面扑来,比东京的风更干更硬。她裹紧羽绒服,跟着队伍往里走。
一楼是大厅,摆着几张长桌和塑料椅,墙上贴着节目规则和中韩英日四国语言的指示牌。工作人员开始点名、分发宿舍钥匙和入营手册。
“孔映雪——四人宿舍,三〇二房间。”
她接过钥匙,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302-映雪、子卿、葵、娜英”。
三个室友的名字,看起来分别来自中国、日本和——娜英这个名字,像是韩裔。
她拿着钥匙往楼梯口走。这栋楼没有电梯,水泥楼梯上铺着灰色的防滑垫,踩上去闷闷的。楼道里的灯光是惨白的那种,照得墙壁上的涂鸦(大概是之前住客留下的)格外清晰——“加油”“不要放弃”“出道吧”——韩语、英语、中文都有。
三〇二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是普通的木门,漆面有些斑驳。孔映雪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下,门开了。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小。
四张单人床靠墙排成两列,每张床配一个小床头柜和一个简易衣柜。窗户不大,采光一般,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很久没人住过,暖气又刚开的味道。
已经有人在房间里了。
靠窗左边的床上坐着一个女孩,头发染成浅棕色,扎着高马尾,正在往脸上贴面膜。她看见孔映雪进来,眼睛一亮,面膜差点从脸上掉下来。
“哎!你也是中国人?”她用中文问,声音脆生生的。
孔映雪点点头:“嗯。”
“太好了!”那个女孩拍了拍床沿,“我叫王子卿,你呢?”
“孔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