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一般,投向了脸色惨白的罗老师。
汤振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申雅丽昨天委屈的表情,他远远盯着罗老师,声音掷地有声:
“伍泓上学期能考年级第一,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所以我认为他应该做不出抄袭这种事情。只可惜,罗老师监守自盗,把别人的心血拿来做人情,这种事情居然能发生在我们浥鸣二中。”
“于浩磊你闭嘴,”教导主任拍案而起,但她的目光却看向了满脸惊恐的罗老师。
教导主任的脸几近扭曲,汤振看在眼里,心里却只想看热闹,十几分钟前教导主任还在走廊上大谈特谈“校规从严”,结果一转头,就在校级赛场和领导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老师盗用失踪学生作文的惊天丑闻,等于是打了教导主任的脸。
回想起自己从前在街头游刃有余的经历,汤振只觉得此刻终于为昨天下午的罚站出了口气。
博学厅里的氛围越来越尴尬。
校长脸色铁青,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道:“取消这名选手的比赛资格,语文教研组组长、教导主任,以及罗老师,你们在比赛结束后,马上到我办公室一趟!”
在一片议论声中,伍泓呆若木鸡地走下了讲台,换了下一位参赛选手继续比赛。
台下的众人也重新恢复了状态。
汤振没有再看伍泓一眼,只拎着校服袋子,大步跨出了博学厅,身后远远响起了下一位参赛选手的声音。
楼梯口旁开着一扇窗,旁边的枝丫上传来阵阵鸟鸣,汤振一边走一边听,心里舒坦极了,忽然,于浩宁一把拉住了他。
“你怎么能那样做呢,”于浩宁的胸膛上下起伏,眼底满是惊恐,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汤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塑料袋里抽出一件外套搭在肩上,“没干什么啊,顺路抓到了小偷和幕后黑手而已。”
“那篇作文你前天晚上才看了一遍,”于浩宁不可思议地看着汤振,“你怎么接得上那句话?”
“这很难吗,”汤振漫不经心地应道:“以前我可是记得每条街每个监控的位置,记得每个小区保安换班的时间。更何况,你哥那篇作文写得确实有水平,那个排比句我多看了两眼就记住了。”
“那,那什么藏头诗呢?你只看了手稿,怎么可能知道排版后……”
“我乱说的呗,”汤振打断道:“对付这种作贼心虚的人,随便诈他一下,他就原形毕露了。你不觉得很精彩吗?”
“精彩什么,你觉得是在玩游戏吗?”于浩宁终于提高了音量,眼眶有些发红,“你根本就没有在演我哥,我哥遇到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像个混混一样冲上去对峙。”
于浩宁的声音让窗外的几只麻雀扑着翅膀飞走了,枝丫还在轻微晃动。
汤振收敛了一下表情,他站直了身体,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声音很低却又不容置疑:
“于浩宁,我在外面这么久,有一条重要的规矩就是讲义气,我既然用了你哥的身份,我就得护着他的东西。你哥辛辛苦苦写了一个暑假的参赛作品,被人偷去卖好,我作为你哥,当场发个火生个气,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就不行了?难道你哥那样的好学生被欺负了就只会忍气吞声?”
空气几乎快要凝固,上课铃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刺耳,直叫汤振心里一阵颤抖。
“你不用操心这么多,”于浩宁的眼眶里盈着一点湿润,“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万一有更好的办法呢?你突然就冲上去,你就没有想过后果?”
“能有什么好办法,能有什么后果?”汤振的语气稍微加重:“谁让伍泓念个稿子都能卡壳,我当时是顺嘴接下去了。机会就摆在眼前,哪来时间商量?要是在街头,犹豫一秒钟,说不定底牌都没了。”
“这里不是街头啊,是学校。”
于浩宁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汤振亦直视着于浩宁,一言不发,骨子里却比几分钟前多了几分桀骜不驯。
看着于浩宁湿润的眼眶,汤振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将脸侧了过去。
于浩宁也没有再说话,转身一言不发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大厅里:“这节课是我们班第一节地理课,老师很严格”。
大厅里,只剩下汤振一个人呆呆地望着于浩宁离去的背影,初秋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在身上,带来一丝凉意。
汤振将肩膀上搭着的校服外套扯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穿在了身上,踩着脚下的水磨石地板,一步一步朝教学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