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喝,慢点喝,别呛着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好儿子,”他说,声音更轻了,“咱们宝宝顿顿有奶喝,爸爸顿顿有肉吃。”
顿顿?
我愣了一下。
“你就叫顿顿吧。”李长乐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好像这个名字不是想出来的,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正好砸中了他。
顿顿。
顿顿。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试图从中找到某种深意。没有。什么深意都没有。这就是一个随便的、随意的、随口一说的名字。
顿顿。每顿都有饭吃的意思吗?还是纯粹觉得叠字可爱?
不管了。反正比“卡崩”好听。
卡崩。
想到这个名字,我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卡索隆·崩。
尼比鲁星矿业公司实习生。星际勘探员。七级飞行执照持有人。黄金梦想号的唯一驾驶员。
这是我。
这不是“顿顿”。
顿顿是一个地球婴儿。一个连奶瓶都抱不稳的、只知道吃喝拉撒睡的、一天要哭十八次的普通人类婴儿。他不是我。我不是他。但我们被绑在了一起,被塞进了同一具身体里,永远也分不开。
不对,“永远”这个词太大了。
也许分得开。如果尼比鲁星的救援队来了,如果他们找到了我,如果他们能用逆向技术把我的意识从这具身体里提取出来——那我就能回去了。
回到尼比鲁星。
回到那个没有雨、没有风、没有地震、没有台风的地方。
回到那个重力只有地球三分之一的地方,在那里我的身体是轻盈的,我的骨骼不会被压碎,我的血液可以正常流动。
回家。
我要回家。
我要回尼比鲁。
可是——
可是我现在连这具身体都控制不了。
这个小家伙在喝奶,我在他的身体里看着他自己喝奶。像一个坐在副驾驶上的乘客,看着司机在开车,而司机根本不听你的话。你想让他往左,他往右。你想让他刹车,他踩油门。
你想让他别哭了,他哭得更大声了。
就这样,你还想回家?
你怎么回家?
你的肉身已经碎在大海里了。你的意识困在这具人类婴儿的身体里。你没有飞船,没有通讯设备,没有任何办法联系尼比鲁星。你甚至不能确定公司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的失联,不能确定他们会不会派人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