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玩水了。
这个想法让我莫名地兴奋了一下。虽然我现在的身份是星际勘探员、高等文明的意识宿主,但玩水这种事,对我们尼比鲁星人来说,确实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新奇的、甚至有些刺激的感官经历。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这具身体的手指,试图感受羊水从指间流过的触感。效果有限——因为控制还不太灵光——但我确实感觉到了。那种温热的、滑腻的、包裹着每一寸皮肤的液体触感,对于来自一个没有液态水的星球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好吧,这小子。我们一起玩。
然后,世界开始移动。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变式的移动,而是整个空间都在晃动。我能感觉到母体正在站起来、走路,步伐不快但很稳。然后是坐下的动作——应该是坐进了某种交通工具里。
引擎启动的声音传来。交通工具开始行驶。
我听着引擎的声音,判断了一下速度。
绝对不超过一百码。不,可能连六十码都没有。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尼比鲁星的标准,这速度基本等于静止。我们星球最慢的交通工具——就是那种给老年人和小孩用的低速代步车——起步也得一万码。三万码以上才算正常速度。
但这里是地球,不是尼比鲁。
地球的重力是尼比鲁的三倍,地球的大气层里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气体,地球的交通工具要是开到一万码,恐怕还没跑出两公里就散架了。
我急也没用。
来到这颗星球,就得按这颗星球的规矩来。
我放松了意识,让自己随着交通工具的颠簸而上下起伏。窗外的声音从密闭的空间外传进来——其他交通工具的引擎声、人类的说话声、还有一些我暂时无法识别的声音。这些声音构成了一幅嘈杂的、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声景。
和尼比鲁星的安静完全不同。
尼比鲁星的城市里,交通工具都是无声飞行的。公共交通系统全部在地下运行,地面上只有行人和绿化。整个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
而地球呢?吵。非常吵。
但这种吵闹,不知为什么,并不让我厌烦。也许是因为新鲜,也许是因为这些声音代表着这颗星球上真的有八十亿个生命在活着、在移动、在发声。对于一个来自濒临灭亡的星球的人来说,这种喧嚣,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慰感。
车停了。
我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电梯开门的声音。
“快,推进去。”那个成熟的女声说。
“妈,我有点紧张。”那个好听的声音说。
“紧张什么,生孩子都这样,你妈我当年生你的时候——”
后面的对话被一道自动门的开合声隔断了。然后我听到更多陌生的声音——应该是医务人员——在说着各种专业术语。
产妇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漂浮在羊水里,等待。
外面的医生在说话,声音通过墙壁和母体的组织传进来,有些词我能听清,有些词听不清。
“开五指了。”
“开六指了。”
“再等等,不要急。”
开五指?开六指?
我在心里搜索了一下《地球生存指南》里的相关内容。这本书我虽然翻过,但主要关注的是自然灾害和生存策略部分,人类的生育过程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我记得里面提到过“宫口扩张”的概念,说人类女性分娩时需要子宫口扩张到一定程度,胎儿才能通过产道。
至于“五指”“六指”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尼比鲁星都是机器孵化,没有这些原始的过程。我就当看个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更久——手术室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来,听我指挥,用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