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像湿布在瓷砖上拖过,又像什么很重的东西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拉着走。
那声音没有持续很久。
大概十几秒后,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依旧是那种从容的、不紧不慢的节奏,朝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去了,渐渐地远了,消失了。
许尽欢缓缓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憋到肺都在疼。
“刚才外面……”她轻声开口,声音小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嘘。”许宛岁把食指点在她唇上,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许尽欢立刻噤声。
她盯着许宛岁的眼睛,从那里读到了她没有说出口的信息:门外可能还有人——或者说,还有东西。脚步声走了,不代表它真的走了。在规则怪谈里,永远不要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然后许宛岁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又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她看的时间很长,长到许尽欢开始觉得不安,她才慢慢退回来,在许尽欢耳边说了两个字:“没人。”
许尽欢点了点头,可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没有松。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十点。
这个时间点,在她经历过的事情里,总是意味着什么。第一个副本里,通关传送门在十点出现。第二个副本里,系统宣布规则的时间,似乎也和十点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十点是一个重要的锚点,是一个会发生“什么”的时间。
这一个小时——或者说,接下来这一个小时的开始,似乎印证了她的直觉。
因为就在十点过七分的时候,一声惨叫划破了整个楼栋的寂静。
那声惨叫和之前听到的所有惨叫声都不一样。之前的声音虽然凄厉,但至少是“人”的声音,有恐惧,有疼痛,有绝望,所有情绪都是鲜活的、真实的。可这一声不同。
这一声惨叫里,没有人该有的任何东西。
它不是恐惧,不是疼痛,不是绝望,而是纯粹的、被剥离了所有情绪外壳的“声音”。像一台机器被挤压到极限时发出的金属尖啸,像一把刀划过玻璃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响,但它又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至少,是从像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鹿野后来形容这声惨叫的时候,用的词是“空的”。他说那声惨叫像一张嘴,张到最大,声带振动到极限,可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灵魂,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壳。
当然,那是后来的事了。
在当下的那一刻,许尽欢听到这声惨叫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人的声音。
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可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在那声惨叫响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后背紧贴着墙壁,眼睛死死盯着房门,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许宛岁的反应比她要冷静得多。
她没有动,只是微微侧头,将耳朵的方向对准房门,安静地听了三秒钟,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揭开一个小角。
许尽欢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只知道她放下窗帘后,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一盏灯被调暗了一档。
“发生了什么?”许尽欢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用气流在发声。
“四楼走廊尽头,楼梯口。”许宛岁的声音和她一样低,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可许尽欢从她过于简短的措辞里,读出了一种克制:“有人被拖下去了。”
“……谁?”
“没看清。”
许尽欢没有再问。
她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慢,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捶一面鼓。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她做不到。不是因为害怕——好吧,她确实害怕——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东西”,在十点的时候动手了。
十点。
为什么是十点?
还是说,这只是一次随机的、没有任何意义的袭击,只是恰好发生在这个时间点?
许尽欢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最难的。
然后,她等来了十点四十七分。
那是一个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时间点。
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而是因为那几分钟里发生的事情,太过清晰地刻进了她的记忆里,清晰到每一个细节、每一秒的声音、每一种气味的变幻,都像被烙铁烫上去的一样,永远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