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恐惧或谎言。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和那股与他如出一辙的、对复仇的渴望。
良久,他缓缓收回长剑,身子一软,靠在树上,大口喘息:“你会解毒?”
“略懂一二。”沈令仪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这是‘七星草’炼制的解毒丸,虽不能解百毒,但这箭上的‘见血封喉’,勉强能压制一二。”
她伸手去拔他胸口的断箭。
“忍着点。”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裴寂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却硬是一声没吭。
沈令仪迅速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又撕下自己狐裘的一角,熟练地为他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脸色更加苍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裴寂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住。两人的手触碰到一起,都是冰冷刺骨。
“为什么帮我?”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沈令仪抽回手,整理好凌乱的衣袖,转身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裴寂,记住今天。来日你若登顶高位,莫要忘了,是谁在你如丧家之犬时,给了你一线生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裴寂靠在树上,看着她那单薄却孤傲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手中紧紧攥着那半截断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沈令仪……镇国公府的庶女么?有意思。”
……
回到镇国公府时,天色已晚。
沈令仪刚进院门,便看到王氏带着一群婆子气势汹汹地堵在听雪轩门口。
“好你个沈令仪!竟敢偷拿府里的东西去大相国寺!”王氏一见她,便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那尊白玉观音是我要送给太后娘娘的寿礼!你竟敢私自拿去祈福,若是冲撞了贵人们,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沈令仪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女人,心中毫无波澜。
她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点燃。
“夫人说笑了,”沈令仪看着那符纸化为灰烬,淡淡道,“女儿只是去求了一道平安符,并未动那观音像。倒是夫人,这般大张旗鼓地来闹,莫不是心虚?”
“你……”王氏气结。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来:“夫人!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听闻今日大相国寺有异象,特赐下恩典,要赏赐今日去祈福的沈家小姐!”
王氏一愣,随即大喜:“那是明珠!快,快让明珠出来接旨!”
管家却一脸为难:“不……不是大小姐。那传旨的公公说,太后娘娘感应到一位‘命格极贵’的沈家小姐在大相国寺为太后祈福,特意点名要见她……”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沈令仪身上。
沈令仪微微一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一步步走向那传旨的公公。
这一局,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