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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石问路（第1页）

京城的雪，连着下了三日，将整座皇城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要掩盖这世间所有的污垢与罪恶。

沈令仪病了，病得“恰到好处”。

听雪轩内，药味浓得呛人。她半倚在床头，听着绿珠在一旁低声啜泣，手里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干瘪的橘子。

“姑娘，您别再折腾了……”绿珠红着眼眶，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昨日您在风口站了那么久，今儿个就起了高热。大夫说，若是再不好好将养，怕是会落下病根，以后……以后更难有身孕了。”

沈令仪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身孕？

前世她为了萧祁，喝了三年的坐胎药，伤了底子，好不容易怀上，却被他一碗红花亲手打掉。

这一世，这副身子，这颗心，都只属于她自己。

“绿珠，”沈令仪接过药碗，看也不看，直接倒进了窗台下的那盆枯死的兰花里，“这药太苦，我喝不下。你去把库房里那尊白玉观音像找出来，我要去大相国寺祈福。”

绿珠大惊：“姑娘！您身子这般虚弱，怎么去得动大相国寺？而且……而且那是夫人准备给大小姐去还愿的……”

“正因为是还愿的，才显得诚心。”沈令仪披上那件雪白的狐裘，站起身来，虽然脸色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你去告诉王氏，就说我梦见亡母，她说我在劫难逃，唯有去大相国寺求一道平安符，方能活命。若她不给，便是咒我死。”

绿珠看着自家姑娘那双决绝的眸子，终究是不敢再劝，咬牙去了。

……

大相国寺，香火鼎盛。

沈令仪并没有去挤那热闹的大雄宝殿，而是让绿珠在偏殿等着，自己则撑着伞，一步步往后山的“静心崖”走去。

前世，她曾听闻一桩秘闻。

景隆二十三年的冬日，一位被贬谪的罪臣之后，曾在大相国寺后山隐居半月。此人后来官拜首辅，权倾朝野，手段狠辣，被世人称为“九千岁”的活阎王——裴寂。

而今日，正是他人生最低谷，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静心崖下，寒风呼啸。

沈令仪刚转过一道弯，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雪地上，一道鲜红的痕迹蜿蜒而去。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继续向前。在一棵被雪压断的老松树下，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一身玄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染透，胸口插着半截断箭，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握着一把卷了刃的长剑，警惕地盯着她。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冷硬的脸，眉眼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与后世那个权倾天下的首辅判若两人。

“滚。”裴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杀意。

沈令仪停下脚步，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断箭上。

“箭上有毒，”她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若是半个时辰内不拔出来，你必死无疑。”

裴寂瞳孔微缩，握剑的手紧了紧：“你是谁？”

“一个想和你做交易的人。”沈令仪缓缓走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我帮你拔箭解毒，你帮我杀一个人。”

裴寂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敢跟我谈条件？”

“就凭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为何被追杀。”沈令仪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前太子太傅裴文忠的独子，裴寂。你父亲因弹劾靖王萧祁通敌叛国，被满门抄斩。你侥幸逃脱，却成了朝廷钦犯。”

裴寂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暴涨，长剑瞬间抵在了沈令仪的咽喉上，冰冷的剑锋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你知道的太多了。”他声音低沉，随时准备割断她的喉咙。

沈令仪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微微仰起头，将脖颈更贴近那锋利的剑刃：“杀了我，你就永远没有机会为你父亲翻案，更别想动萧祁分毫。但若是留着我，我能助你重回朝堂，让你亲手将萧祁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