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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大师(第1页)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日光灯闪了一下。

不是Level5那种觅食前的警告闪烁,是电压不稳的、随机的、像老旧电路接触不良时的那种闪。闪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光线的色温变了。从Level99走廊里那种惨白的、均匀的日光灯白光,变成了一种更暖的、更黄的、带着一丝橘红色的光。不是温馨的那种暖——是舞台上的那种暖。聚光灯打在幕布上的那种暖。

永康站在门口,花了大约一秒钟让眼睛适应这种新的光线,然后用这一秒钟扫视了整个空间。

不是房间。是一个后台。剧场的后台。地面是黑色的、磨得发亮的水泥,上面用白色油漆画着方框和箭头和数字编号——舞台调度常用的那种标记。天花板很高,高到手电筒的光打上去只能照到一片模糊的、黑色的、悬挂着滑轮和绳索的金属网格。网格上吊着各种东西——布景的局部,巨大的paintedflats,半卷的幕布,一截不完整的楼梯悬在半空中,楼梯的扶手是断裂的,断面露着木刺。

四周摆满了工业货架。铁质的,灰色的,每层隔板上都堆着东西。不是货物——是游戏。棋盘游戏,纸盒包装的,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些包装已经破损了,里面的棋子从裂口处露出来,散落在隔板上。有些货架的最上层放着体积更大的东西——不是棋盘游戏了,是街机。CRT显示器的屏幕是黑的,外壳上积着灰,摇杆和按钮在灯光下反着暗淡的、被无数次触摸过的光。

门有六扇。

六扇门嵌在后台的四面墙壁上,不是排列整齐的,是分散的、随机的、像被人随意钉上去的。每一扇门的风格都不一样。一扇是木质的,深色的,雕刻着藤蔓花纹——和他在Level5酒店大堂里见过的那扇精美的胡桃木门一模一样。一扇是铁质的,银灰色的,表面有竖条纹压纹——像Level4Alpha基地走廊里的那些门。一扇是玻璃的,毛玻璃的,透光不透影。一扇是圆形的,金属的,像船舱的水密门。一扇是双开门的,白色的,上面贴着红色的“EXIT”标志——前厅常见的消防通道门。最后一扇门是关着的,但他看不到门的样式,因为它被一个巨大的、倒在地上的货架挡住了大部分,只能看到门框上方的一小块墙纸。墙纸是黄色的,泛着旧,带着一种他从Level0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令人不安的暖色调。

六扇门。他走近每一扇试着推了一下。木质的,推不动。铁质的,推不动。毛玻璃的,推不动。圆形的,推不动。双开的消防通道门,推不动。被货架挡住的那扇,他够不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安静。后台死寂。日光灯没有嗡嗡声,或者说它的嗡嗡声被舞台深处的什么东西吸收了,变成了他耳朵无法捕捉到的、极低频的、几乎不存在的底噪。他的脚步声在黑水泥地面上很轻,但没有被完全吸收。嗒,嗒,嗒。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他走过了最靠里的一排货架。货架很高,一米多宽,隔板上的棋牌游戏的纸盒包装堆得很满,有些纸盒上印着他认识的文字——Monopoly,Scrabble,Risk。有些印着他不认识的。他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货架最底层的隔板下面,有一个东西。

不是货物。是比货物更小的、更低的、贴在地面上的东西。一个玩偶。小丑的玩偶。大约三十厘米高,圆球形的身体,红白相间的连体衣,领口有一圈黄色的、锯齿状的褶边。它的头很大,几乎和身体一样大,脸上画着白色的底妆,红色的、向上弯成新月形的嘴,黑色的、圆形的眼睛。眼睛的瞳孔是画上去的,看不到眼珠的转向,但永康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他。

他蹲下来,把左手的手电筒换到右手,用左手的手指尖轻轻扒拉了一下那个玩偶。玩偶的身体在他指尖的触碰下微微歪了一下,没有倒。它比看起来重。他加了一点力气想把它翻过来看看背面——在他加力的那个瞬间,玩偶的头抬了起来。不是“他扒拉的”,是“它自己抬的”。那个圆球形的、画着新月形红嘴唇和圆形黑眼睛的脑袋,在它细长的、红白条纹的脖子上,以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角度——不是抬头,是头从身体上方向后仰下去,像有人把它的脖子折断了。但后仰的同时,它的脸始终朝向永康。不是“转头”,是“整个头的朝向在脖子不转动的情况下发生了变化”。在三维空间中,一个物体在不改变其底面接触点的前提下同时改变俯仰角和偏航角,需要两个自由度的旋转关节。小丑玩偶的脖子只有一个球窝关节。它不应该能做到这个动作。但它做到了。

永康的手指从玩偶身上弹开了。不是缩,是弹——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自己做了一个快速收回的动作,像是被烫了一下。他后退了半步,蹲姿变成了半跪,右手摸到了腰间的92F,保险已经拨开了。

小丑玩偶的嘴动了。不是嘴巴那张画上去的红色新月形在动——是那个“动”出现在那张嘴的位置上,但嘴的形状没有改变。红颜料没有流动,新月形的弧度没有变化。但永康“看到”它在动。同样一种感知的错位,他在Level9看到邻里守望的眼睛在空间中旋转的轴线与三维几何学的基本公理相冲突的时候,那种“对不上”的感觉。大脑在处理视觉信息时发现物体的物理状态和它应该呈现的姿态之间有一个无法被任何已知的运动学模型解释的偏差。它在说话。

“不要怕,流浪者。我是这个层级的主人,游戏大师。”

声音不是从玩偶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从天花板上方的金属网格,从货架的铁质隔板,从那些堆叠的棋牌游戏的纸盒包装的缝隙中渗透出来的。是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语气很轻快,像幼儿园老师在跟小朋友说话,“不要怕”三个字拖了很长的尾音,“流浪者”三个字咬得很短很脆。

永康没有动。他的右手还握着92F,枪口朝下,拇指搭在击锤上。

“如果你想离开这个层级,那么就跟我一块玩一把游戏吧。”小丑的头在他说话的过程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正了回来——不是从后仰回到正常位置,是从后仰到前倾,再到后仰,再到前倾,像在找某个它觉得“对”的角度。“你赢了,我就放你走。”

“什么鬼?”永康说。

小丑的头停住了,定格在一个微微朝左偏、微微向下倾的角度。那双黑色的、圆形的、画上去的眼睛在这个角度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在翻白眼。它沉默了几秒。在那个沉默里,永康注意到小丑的身体从货架隔板下面慢慢地滑了出来——不是爬,是滑,像底部有一个无形的传送带在把它往外送。它的红白条纹连体衣在黑色水泥地面上拖出了很轻的、沙沙的声响。停在离永康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头抬起来,嘴巴对着他。

“唉,这一次就算你第一次来,原谅你的无理。”

语气变了。从幼儿园老师变成了一个不耐烦的、被冒犯了的、但还在努力维持礼貌的商店店员。永康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信息。实体。层级之主。游戏。赢了放你走。他见过笑魇在黑暗中凝视他,见过切皮者模仿人声追他,见过邻里守望的眼睛让他掉理智值。但他没见过会说话的、自称层级之主的、要求他玩游戏才放他走的实体。他不知道它的威胁等级,不知道它的攻击方式,不知道它的弱点。但他知道一件事:它没有在他掏出92F的时候攻击他。它没有在他蹲下来的时候攻击他。它没有在他发出“什么鬼”那一声明显充满怀疑和警惕的时候攻击他。它在说话。在语气调整。在控制情绪。在尝试沟通——而沟通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接受一个条件:玩游戏。它的需求不是杀死他。它的需求是让他留下,和他玩。

“来吧,”小丑说,身体从地面上弹了起来——不是跳,是弹,像底部装了一根弹簧,从躺着变成了坐着的姿势。它坐着的高度大约到永康的膝盖。“这里有不少好游戏,你挑一个,我们俩来玩个尽兴!”

在说“玩个尽兴”的时候,小丑脸上的那个红色新月形嘴的两端微微上扬了一些。不是画上去的颜色变了——是他“感觉”到它在笑。那种感觉和他从Level0到Level99见过的所有实体带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不是恐惧,不是恶心,不是被注视的压迫感。是一种更微妙的、更让他不舒服的东西。它在享受这个过程。不是猎食者在享受追捕猎物,是玩家在享受和另一个玩家玩游戏。这两种享受的区别在于:前者在杀你之前就想好了怎么吃你,后者在杀你之前想的是“再玩一局”。他不知道哪种更可怕。

“我挑?”永康问。

“你挑。免得你说我欺负你。”小丑用一只白色的、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摸了摸自己圆球形的下巴,动作夸张得像个默剧演员。

永康站起来。92F还握在手里,但他把保险关上了。不是收枪,是把保险拨到安全位置。他的拇指在保险拨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在这个短暂的分神之间,他的目光扫过了这个空间里的所有游戏。

货架上的棋牌游戏他大多不认识。Monopoly他知道,但那是需要很长时间的,而且他不确定这个实体的“玩一局”是指一局Monopoly的正常时长还是它可以随时叫停。Scrabble需要拼写能力,他的英文词汇量不足以支撑他完成一局游戏。Risk需要战略思维和大局观,他对自己的战略思维没有信心。街机他更不熟悉。他在前厅没有怎么玩过街机,育才中学附近的游戏厅他进去过几次,投了几个币,很快输光了,再也没有去过。他需要一个他熟悉的、规则简单的、不依赖语言和词汇量的游戏。他需要游戏的过程可控,胜负条件清晰,没有太多可以被实体操纵的变量。

“飞行棋。”永康说。

小丑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僵硬”的那种僵——是“动作在某个中间状态被暂停”的那种僵。它的手还放在下巴上,头歪着,嘴微张。那个姿态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听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时,他的大脑花了一点时间处理这个信息,然后他的身体才能做出后续的反应。

“很好的游戏,”小丑的手从下巴上放下来,拍了拍,“我特别会玩这个。希望你输得不要太惨哦,游戏玩家。”

最后四个字的尾音拖长了。上扬的。永康从那个上扬的尾音里听出了一些东西——不是威胁,是期待。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要释放出来的、关于“玩”的期待。这样的期待让他想到了赌场里发牌员的手。洗牌的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千遍,每一张牌在脱手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了它会落在谁面前。他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发牌员,是一个在这个层级里待了不知道多久的、没有其他对手的、一直在等人进来和它玩的实体。它不是“特别会玩”飞行棋。它是“只有飞行棋”在这个所有游戏的仓库中,不知道被它自己和自己玩过多少遍。每一个骰子的点数它可能都见过几万次了。每一个棋子的走位,每一次撞子,每一个安全格和危险格,它都烂熟于心。他要和它玩飞行棋。他赢不了。但他必须赢。

“那我拭目以待。”永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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