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笑了下,之后她指了指龙尸,意有所指。“剥几片鳞,拔了角就算了,肉放几天都酸了。”
西格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她一眼。她决定先拿着弩手的短刀去龙尸旁剥鳞砍角。
龙鳞很硬,短刀不太趁手,但她还是撬下了几片完整的,又磨下了一小节龙角。
这些素材都是极好的武器,药水材料。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三人尸体旁,弯腰在领队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搜着他的随身物品。
一袋子银币,几块硬肉干,甚至有一面小铜镜。西格伦只拿起了那袋子银币,将其他东西留在原地。
她不愿为他们收尸。无信无义之人,没有资格回归地母的怀抱,只配被曝尸荒野,受尽折辱。
“你拿。”
卡珊德拉接过钱袋,抛了两下,又掂量了几下。不太重,钱不多,但买些必需品应是足够的。
等到了城镇,就知道这里的经济体系与地狱有什么区别了。
西格伦直起身,默默从地上捡起那只圣徽。徽章上的光芒线条在晨光中亮得刺眼。她正面看了看。反面看了看。然后把圣徽握在掌心,几指用力,猛地攥紧。
圣徽没有碎。
她又拿出了另一样相似的东西——那枚灵魂硬币。她摊开手,看着掌心两样东西。一边是圣徽,一边是自己的灵魂。
晨光下,圣徽的光芒是死的。硬币的光芒是流动的,像一滴被凝固成固态的水,像她的某个部分被装进了这枚硬币里。
她的某个部分,现在还在她手里。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收起圣徽和钱币,弯腰拔出几人的剑,插在士兵的坟冢前,像一个个小墓碑。
卡珊德拉看着她做这些,没有说话。
做完这一切,西格伦走到卡珊德拉面前。她站得很直,剑已经归鞘,脸上的血迹也被擦了个干净,准备接受检阅。
“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去最近的城镇。”卡珊德拉站起来。
西格伦沉默地带起了路。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匹在原地吃草的老马,对着它吹了声口哨。
老马抬起头,打了个响鼻,竟跟在二人身后小碎步走了起来。
西格伦见状便放缓了步伐,牵起了马背上的缰绳。只留三道逐渐变小的影子映在留在原地的尸体上。
地狱第一层。
黑曜石宫殿的穹顶高得看不到边界。暗红色的光从狭长的窗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拖出几道沉默的光痕。殿岩浆河在殿外缓缓流动,外界的那点光亮已经足够在她脸上勾勒出高耸的眉骨和下颌冷硬的棱线。
她坐在黑曜石凿成的座椅上,一只手撑着下颌,指尖缓慢地叩着扶手。一声,两声,像精准的表在默默的计时。窗缝里渗进来的暗红光线贴着她的额角滑上去,在她盘旋的角上勾出一道细长的光弧,她的右角缺了尖端,断面平滑,被光擦过时像一截玉石。
脚边趴着一只狮首蛇尾兽。狮鬃从赤红过渡到金黄。蛇尾盘在前爪边,尾尖偶尔抽动一下。
它在打瞌睡,耳朵却还支着,每次快要彻底沉下去时,耳廓就猛地一转,像是在捕捉什么迟迟不来的声音。喉咙里的呼噜声时断时续。
它睁开一只困倦的眼,看了看殿外那条空荡荡的回廊,又合上。尾巴在地板上焦躁地扫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盘成一个更紧的圈。
特里莫的指尖停了。
土元素被调动的余波顺着岩层传了回来。
有人在吹她的号角。
那声音穿过了人间与地狱的分界线,传到她耳边时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她听见了。
“她到了。”
狮首蛇尾兽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它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没有困意,只有确认。它把下颌搁回前爪上,尾巴松弛地抽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呼噜声这才平稳下来。像是终于等到了要等的,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