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并不挑食,因为它就在那。”当卡珊德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后,贵族眼中已经没了傲慢与偏见,喉咙中只挤出几声痉挛般的轻喊。
他抬起剑,颤巍巍地发起了冲锋。“我会赢,我能成为领主!我不是次子!”
在西格伦眼中,他的行为与自杀无异。先不论他浑身都是破绽,就是那把镶宝石的剑也只算个玩具。他这辈子没机会更改了。西格伦的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喉咙,划掉了他半颗脑袋。鲜血喷泉般从他颈侧泼洒到地上,像是为这场对话画上了句号。
旁边的三匹马也受了惊吓,四散奔逃,可那匹灰棕色的老马竟在跑了几步后,又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三具尸体倒在泥地里,姿势各不相同。一个蜷着,一个仰面朝天,一个还保持着手握剑柄的动作,只是那把剑已经掉在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西格伦站在他们中间,剑尖抵着地面,剑刃上的血缓缓向下流,随着她的动作汇成了一条暗色的弧线。她低头看着那个领队,更准确地说,盯着他胸前松开的布。布散开了,露出底下的圣徽。徽章上的光芒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很亮,像是刚刚被擦拭过。
她杀了圣堂的人。不是地精,不是龙,是一个贵族,一个被圣堂祝福过的人。
她上一次走进教堂是什么时候?
是出征前。脑内的一个声音回答了她。
圣堂的神父为她做了祈福礼,在她额头上点了圣水。她还记得神父对她说了什么。“愿地母护佑你,英勇的战士。”她甚至能记清神父脸上的每一道沟壑还,有她跪下时,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时她还是“圣堂的利剑”。
回忆像旧伤,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转身看向卡珊德拉。
那人正蹲在那个连枷手旁边,打量他的连枷。那把武器算得上做工精良,握柄处嵌着银丝,能看出原主有多爱惜它。卡珊德拉随意地拨了拨锁链,听着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能不能卖钱?”卡珊德拉问道。
西格伦没有接话,只是失神地望着地面。
卡珊德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手。”她说。
西格伦没有反应过来。卡珊德拉直接拉过她空着的那只手。西格伦的手指还僵硬地蜷着,卡珊德拉就一根一根地掰开。拇指,食指,中指。掰到第三根时,指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一阵被释放的酸胀从关节深处涌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僵了多久,关节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像在替她哭泣。
卡珊德拉的动作太轻了,轻得让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却又带着无法拒绝的力量。
这也是契约的力量吗?她失神的想着。
卡珊德拉的动作仍在继续,无名指,小指。她的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像在保养一件备受珍视的武器。
直到这时,西格伦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内侧有一连串的划痕。应该是握着剑尖刺连枷手时留下的。
“没事。”卡珊德拉又碰了伤口几下,确定没再流血后松开了她的手,又摸了摸她受伤的耳垂。“剑法确实不错。”
她转身走回篝火边,从灰烬旁捡起那只被西格伦遗忘的手套。手套上沾了些灰,但还没被完全烧毁。她把灰掸掉,走回来,塞进西格伦手里。
“拿好。你自己的东西,别总让我帮你收。”
西格伦低头看着那只手套。皮革上的焦痕还在,边缘微微发硬。她的拇指摩挲过那道焦痕,像是第一次确认手套的材质。被火烤过的皮革摸着不太舒服,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真实。
耳垂上并未残留她指尖的温度,却莫名的火辣辣起来。
这两种热带给她一种真实感,那种真实叫她还活着,没能和其他人一起被埋葬。
“……不是援军。”她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不是援军。”
“你也知道,不是吗?”卡珊德拉侧过头,没有否认。她靠坐到旁边一块石头上,把衣摆拢到膝上。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卡珊德拉姿势随意,也只是靠坐在一块石头上,可她在西格伦眼中却与那位庄严女伯爵无异。
她们都有种气场,仿佛在哪都能处变不惊。
“他们杀你的人。”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要回去找个答案吗?”
西格伦沉默了很久,久到老马轻微的哼叫在晨风里散开,又被青草香裹着溜回来。
“……要。”
卡珊德拉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这几把武器不能拿走换钱。”西格伦弯腰捡起那个贵族的迅捷剑,翻过来看了看剑格。她指着一个被血糊住的小凹陷,忽地开口,回答了卡珊德拉最初的问题。“这里有编号。圣堂的兵器坊打的。每把都有。拿出去卖会查到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