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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良宵 挚友存心间 望明月 深情共此生（第7页）

梅琴神色坦然平淡，言语间毫无哀怨自怜，令游赋得更生佩服。

“往事已矣，追思无益，但故土永在心中。大人治理辽阳，击退外敌，保护乡里，就是我的恩人！如今大人虽任职滇南，主持改土归流，仍是一方父母官。纵使朝堂风云变幻，但只要本心不变，以百姓为重，就值得钦佩。这壶酒，是我敬大人！”

梅琴所言豪气干云，犹如清风将游赋得心中困顿一扫而空，他看着梅琴诚挚的目光，摒弃心中杂念，最终收下了这壶酒。

思绪再回到眼下，烛火摇曳，将酒壶影子投下，倒有几分似玉人身影。

那一夜拜别之后，游赋得并未开过这壶酒，而是小心珍藏。梅琴的一番话，令他心中信念更加坚定，也更加敬佩这位奇女子。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游赋得饱经世故，许多道理早已明白，可到了夜深之时，仍是忍不住想她将去往何处，是否还有缘再见？每每思及，总是不免惆怅失落。

再将目光转回酒庄。

酒庄前门仍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台上表演高潮不断，台下人潮摩肩擦踵，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喜庆氛围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抹白影悄悄退出，往酒庄后院走去。

酒庄后院设有作坊，作坊内有一间地窖，名为酿酒储藏之所，实则分为两层，上为酒窖，底层却是一座监牢，此刻正关押着一名女子。

监牢深处地下，四面封闭，静谧昏暗，仅有一灯如豆，但或许是节日气氛太有感染力，此刻有隐隐乐声从通风口飘入。监牢中的女子亦是心情大好，伴着乐声轻哼小调，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命运。

可忽然间，一阵沉闷的声响打断了她的好心情。微风涌入，似乎有人打开了监牢大门，随即一道白影飘来。

“哼，终于来了吗？看来我连这元宵佳节也无福过完！”

此人正是护民山庄叛徒、曾经的北思楼掌柜李四娘，她在石溪镇被海棠擒拿之后，天涯曾提议将她就地处决，以儆效尤，海棠却不肯，执意押回大理监禁。地牢阴暗，不辨昼夜，李四娘也不知到底被关了多久。昔日护龙山庄庄规森严，讲究宁枉勿纵，李四娘背叛，勾结南教，如今被擒，自知死路一条，反而坦然。是以此刻看见有人来到，只以为是来处决自己，毫无畏惧，反而出言讥笑，可最终，她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来人正是上官海棠。

只见海棠一身公子白袍，如清辉皓月，拾阶而下，冷眼睥睨。李四娘不明海棠意图，心中发怵，仍是强撑笑道：

“没想到竟能劳烦上官庄主前来送我上路，何其幸哉！”

海棠丝毫不理会李四娘的冷嘲热讽，默默打开牢门，走入监牢，随即玉手一扬，只听一阵连响，李四娘的手铐脚链已被斩断。

监牢狭小，气氛逼仄，李四娘揉着已经麻木的手腕，蜷缩一角，如同被捕的猎物一般盯着海棠。眼下或许是她反抗逃跑的机会，但她十分清楚，即使没了手铐脚链，她也依旧不是上官海棠的对手。

“李四娘，你可知罪？”

“哼！”李四娘一声冷笑，心道果然如此，面对叛徒，必然杀一儆百，解开手铐脚链，不过耀武扬威罢了。想到这里，李四娘更是不惧，锐声笑道：“何为罪？何为功？不都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吗？我敢作敢当，今日既然落在你们手中，左不过一条命罢了！我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可怕？”

“既然如此，就莫怪我手下无情！”

话音刚落，海棠并指如戟，往李四娘身上大力一戳。李四娘顿觉一股热浪涌入体内，痛彻心扉，丹田内真气翻涌，几欲破体而出，最终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李四娘竟然悠悠转醒，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仍在地牢之中，海棠依旧俯视着她。她感到不对劲，挣扎起身，竟觉力气大不如前，试着凝气运力，这才发现自己内力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你做了什么？”

“你既然勾结南教，学习高棉武术，难道不知道高棉武术中有一门功夫叫‘七穴散功’吗？”

高棉武术以点穴法最为奇特，其中有一门秘技“七穴散功”，以重手法连点人身七处大穴，将习武之人真气散去，武功尽失，必须重头再练。对于习武之人而言，武功之重，尤胜性命，武功被废，意味着活着受辱，于是李四娘愤然骂道：

“好啊！好一个上官海棠！我背叛山庄，奉南教之命追杀你，你就如此折辱我！够狠毒，不愧是朱无视亲自调教的四大密探！”

李四娘已然绝望，几近癫狂地大喊大叫。海棠依旧不为所动，冷冷开口道：

“护民山庄庄规森严，李四娘既已背叛，理应处死，挫骨扬灰，以儆效尤，今夜过后，你将不再是李四娘。”

海棠的话出乎李四娘意料，她狐疑地盯着海棠，过了半晌，阴恻恻地问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照我方才所说，死无全尸；第二，你抛弃原来的身份，归我门下，成为我的近卫，我亲自教你武功，赐你一个新的名字，就叫‘骊雪夜’，如何？”

李四娘惊讶不已，沉默许久，忽地苦笑道：

“骊雪夜……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上官庄主这是在挖苦我？”

话至此处，海棠的面色终于松融，同样苦笑叹道：

“若这是挖苦的话，岂非连我自己也一并挖苦？”

说罢，海棠席地而坐，全然不顾地牢肮脏潮湿，她的目光与李四娘平视，再无审判者的姿态，更像是平辈之人交谈。

“这几日来我盘点战后伤损，护民山庄与南教对峙，虽有伤亡，但在滇南的各处分舵暗桩并没有受到袭扰破坏。你原本独立掌管临州分舵北思楼，品级甚高，自然知道滇南各处分舵情报，可你并未出卖这些情报，可见你对南教不是真心归服。我曾与你交过手，知道你的修为。那日在石溪镇，你为了逃跑从人群中捉了两个孩子抛向我，若你全力抛来，我身体凌空，必定接不住，两个孩子会受伤，我也会被逼退，你就多了几分逃跑的可能。可你没有这么做，足见你良知未泯。所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背叛山庄、投靠南教？”

“哼！”李四娘不屑笑道，“世上之事千千万万，哪有许多为什么？横竖我犯了死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为何背叛？说了你也不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