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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气昭前路 谗言引歧途（第2页）

小德子依命抬头，只见她肌肤雪白，樱桃红唇，双眉细如柳叶，双目盈若秋水，即使不施粉黛，作太监打扮，亦是光彩照人。

皇帝就这么看了一会儿，面上神情竟无半分变化，平静道：

“你真是海棠！”

海棠心中暗生佩服。要知道海棠是“死”过一次的人，如今却安然回来。虽说此来之前，为求稳妥，海棠令密探暗中呈上求见奏折，所以皇帝才会一散朝直奔浴德池。可“死者复生”这种千古奇闻换了谁也难以置信，若是胆小之人，恐怕还以为是鬼魂纠缠，吓晕过去。可眼下皇帝神色自若，波澜不惊，全然看不透其心思，不知究竟是胆识过人，亦或是城府深沉。

海棠担心皇帝不信自己“死而复生”，反而疑心护民山庄欺君，早已想好解释，却不料皇帝突然问道：

“云萝怎么样了？”

原来早在云萝刚被花白凤劫持之时，游赋得即将此事密报皇帝。游赋得处事果敢，思虑周密，他知道除了护民山庄之外，东厂眼线亦广布天下，云萝被劫一事，即使自己不说，皇帝也会很快知晓，倒不如早日奏报，以免疑心。

游赋得在奏报之中，先是一力承担护卫不周的责任，而后又痛陈利弊，指出南教劫持云萝作为人质，目的是牵制朝廷的“改土归流”，恳求皇帝以国事为重，切勿因小失大。奏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众人惴惴不安，本以为皇帝会大发雷霆，至少降罪游赋得，结果却毫无回信。众人又猜测，难道是皇帝冷血薄情，只顾龙位稳固，根本不在意自己胞妹的生死安危，不禁心寒。

可如今皇帝一见海棠，不问滇南局势，也不责怪护龙山庄保护不力，而是先问云萝安危，海棠这才知道皇帝城府深沉之下尚有一丝亲情。

“微臣无能，连累郡主遇险！”海棠伏地叩头，“请皇上放心，微臣昨日已收到密探送来线报，郡主眼下受困于南教总坛风雨楼，性命暂且无忧，只是……免不得吃些苦头，但郡主身体强健，有内功护体，想来撑得过去，请皇上……”

皇帝抬手阻止，没有让海棠再说下去，他站起身来，先是扶起海棠，继而缓缓踱步，背对着海棠，叹道：

“你知道朕为何接了你们的奏报却不回复？为何约你今日来浴德池相见？”

“皇上圣裁独断，微臣不敢妄言！”

“云萝与朕是一母所生，太后最是疼她。云萝在宫中长大，每日锦衣玉食，奴仆环绕，她长大后嚷着要学武功，太后就为她遍请各派武学宗师，入宫传授，又知道她怕疼怕累，私下嘱咐各位师父手下留情，让她连半点磕碰也受不着。太后近来身体不好，倘若得知云萝被掳，也不知道……”

话至此处，皇帝又是一声叹息。

“朕虽位及九五，居万人之上，可正因如此，也有无数双眼睛时刻盯着朕。倘若朕贸然回复，云萝被掳一事走漏，不说太后如何，朝堂之上又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所以朕不得不小心。”

“皇上思虑周全，微臣拜服。”

“海棠所言朕明白，朕既居龙位之上，虽不敢自比秦皇汉武，但也想做出一番功绩。滇南土司之制积弊已久，朕立志革除，却不想竟有如此多的阻难。如今朕也是骑虎难下，滇南反叛已成定势，倘若此时中止改土归流，于事无补，反而动摇社稷根本。朕明白轻重取舍的道理，时机一到，自当决断，只是云萝……唯有靠你们尽力救护！”

皇帝这一番话，既不失慷慨大义，又说得情真意切，海棠听了，心生佩服，更增豪情，于是对着皇帝一拜到地。

“皇上放心，微臣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救出郡主。”

海棠既见皇帝如此明理，稍稍放心，于是壮起胆子，试道：

“其实，郡主眼下平安的消息……是狇府世子狇清代为探查，告知微臣。”

“哦！看来海棠此行目的，是要为狇清世子说项。”

海棠心中一紧，想道：

“果然还是来了！”

海棠为何紧张？

正如前所述，明朝厂卫势力庞大，遍及朝野，曾经的护龙山庄也是其中之一。密探们受皇帝调派，监视王公朝臣，刺探隐私，确保皇权独断。也正因此，历代皇帝最忌讳厂卫密探与王公朝臣私下交好，唯恐最信赖的密探与外臣为结朋党，危及皇权。

海棠一听皇帝所言，即知帝王疑心复生，但想起狇清矢志报国的豪言壮语，又想起千里迢迢赶回京城之目的，索性坦言道：

“以微臣愚见，改土归流之事若要事半功倍，少不得借助狇清世子之力。”

海棠直言相谏，但话语之中有一种皇帝须仰赖他人方能成事的意思，可视作不敬。但皇帝并不发怒，反而回身看向海棠，挑眉道：

“直言快语，海棠真有侠女风范！为何非得借助狇清世子之力？说来听听。”

海棠佯装不知皇帝话中的讥讽试探之意，将她在石溪镇见狇清治灾救民的经过以及狇清矢志报国、支持“改土归流”的豪言壮语一一转述。

皇帝听罢，只是微微一笑，淡然道：

“如此说来，这位狇清世子还算忠心，不辱狇氏历代忠烈之名。可为何非要依靠他的力量？要知道改土归流即撤去滇南大小土司之职，改设流官。此事若成，狇王府昔日威权荡然无存，依人之常理，狇清世子理该怨恨朝廷，如何还要朕信任他，依靠他来成事？”

“皇上所虑不无道理，可狇清世子幼承家学，深明大义，绝无反叛之意。而且狇王府治理滇南百年，德高望重。唯由狇清世子代表狇王府表示归顺，支持改土归流，才能镇服滇南大小土司，令百姓归心。想百年前，狇氏先祖率众主动归降，化解战争，滇南纳入大明版图，方有百年太平。这正是一个道理。”

“话虽如此，可既然狇清世子愿表归顺，又为何在此时布军边境，屯兵积粮，这还不算是谋反之举吗？”

“这些事情全是黔国公狇英王爷的弟弟、狇清世子的叔叔狇雄所为，他受南教蛊惑，一意孤行抵制改土归流。不瞒皇上，眼下狇英王爷病重无法自理，狇雄掌握滇南兵权，狇清世子一来手中无兵，二来碍于长幼辈分，只能忍辱负重。眼下，他最需要朝廷的支持。”

“海棠认为朕该怎么做？”

“请恕微臣直言，如今狇英王爷已是病入膏肓，微臣认为，朝廷此时应尽快下旨册封，由狇清世子继承黔国公之位。如此一来，狇清即可名正言顺地取得兵权，率众归顺，化干戈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