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天羽这才反应过来,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说,可惜已不能收回。
同样惊讶疑惑的还有海棠和狇清,海棠看着天羽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渐渐明白了什么。
“不是的,我们……”
正当海棠苦苦思索,不知该如何解释,狇清反倒先开口劝道:
“阿羽,你不要胡闹,我们在谈正事!”
哪知狇清不劝还好,这一劝反而令天羽更加误会。
“我胡闹?你现在为了她责怪我,是吗?你们有什么正事可谈?”
“圣女误会了!”海棠急忙解释道,“是海棠有事相求,故来拜访,绝无……”
“少来这套!”天羽一挥手打断海棠,此刻的她已听不进任何解释,“这里是狇王府,是滇南,是我们苗人的地盘,没有你这汉人说话的份!你要勾男人,就滚回中原去,否则……”
“住口!”
狇清一声怒喝,把天羽吓了一大跳。天羽回头一看,只见狇清眼神如刀,瞪着自己。
其实,天羽方才所说的话,也算是无心之言。天羽作为南教圣女,自小娇养,不必理会尘间俗事,故而性格直率,对于所谓时局形势也从不关心,就好比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改土归流”,虽然听过,却根本不理解。加之汉苗嫌隙已久,花白凤更是恨汉人入骨,天羽在南教长大,难免会受上一辈偏见的影响,是以有些观念已印在意识深处,一时气头上就说了出来,却根本不管是何含义。
可狇清不同,狇王府归顺大明已有百年,历代忠烈,狇清作为狇府世子,自小接受忠君报国、汉苗一视同仁的教育。更何况,眼下“改土归流”在即,正是人心浮动的敏感时期,可以说狇清的一言一行代表着狇王府,自然要倍加小心,也就不难理解狇清听到天羽“离间”汉苗的话,会如此反应激烈。
但是天羽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只记得与狇清从小相识,无论自己如何任性,狇清从不生气,更别说大吼大叫。天羽既不知道眼下狇王府的困境,也不理解狇清的诸多顾忌,更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满腹委屈无处发泄,只能归咎于海棠。
“都是因为你!”
天羽心头火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回身一掌向海棠扫去。这一掌掌力浑厚,掌风猎猎,仿佛有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海棠大吃一惊,手腕上翻,硬接一掌。只听“砰”的一声,二人各退一步。
这一下,天羽被彻底激怒,再也不管狇清的劝阻,飞身扑向海棠。只见天羽右手为爪,左手作掌,同时攻向海棠,再配合鬼魅般身法,海棠只觉得周身阴风阵阵,四面八方都是人影。
海棠不愿与天羽相争,起初只是身法闪避,无奈南教绝学“化一掌”诡谲莫测,招招狠毒,天羽又正在气头上,步步紧逼,海棠被迫连连后退,不知不觉间已被逼到水塘边上。
天羽并非想要海棠性命,但她此刻妒火攻心,又见海棠只是避让而不还手,以为海棠小瞧自己,更加愤怒,一口气将“化一掌”中的狠招接连使出。
只不过,比武对决,最忌鲁莽冲动,虽然“化一掌”招式精妙,但此刻的天羽怒蒙心智,只顾穷追猛打,反而频频露出破绽。海棠看出这一点,加以利用。
只见天羽右手向海棠迎头抓下,海棠一记“凤点头”霍然躲过,天羽满腹怒火无处发泄,是以招式使老,见海棠并指如戟,似乎要点她胸口穴道,可天羽生性高傲,不愿闪避,反而左掌向海棠肩头劈下。
天羽这一掌掌力浑厚,乃攻敌之所必救,满以为能迫海棠先撤招防御,哪知海棠早有预料,先一步挥袖缠住天羽左掌。天羽只觉得左掌如陷泥沼,既不能进,亦抽不回,而海棠则趁此间隙,移身换位,如游鱼般从天羽胁下滑过,指尖暗运内力,拇指戳中天羽背后“肩井穴”。
天羽登时左肩酸麻,动弹不得,于是重心一沉,回肘一撞,打算把海棠迫下水塘。倘若此时海棠往天羽后背补上一掌,她自己固然无暇躲避肘击,天羽却是不死也重伤,但海棠不愿两败俱损,于是身体倒纵,向水塘掠去。
狇王府占地甚广,仅东院一隅的水塘就宽可逾亩,决然一跳不过,但海棠何等机灵,就在即将落水之时,掌风往水面莲叶一拍,施展绝顶轻功,借力再起。
天羽左臂穴道被点,无法动弹,可她不愿认输,于是随手抓起一把鲜花碾碎,以暗器手法向海棠打去。天羽内力深厚,打出的每一片花瓣都如飞镖,海棠身体凌空,照理决躲不过。可海棠师从无痕公子,仅论暗器功夫可说是独步武林,只见海棠双手连抓,转瞬之间,无数花瓣已被她尽收手中,人也稳稳落地。
“好啊,好功夫,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春梦了无痕暗器绝技吗?”
天羽妒火中烧,决定以暗器功夫与海棠一较高下,于是在花丛之中胡乱抓取,将花瓣当作暗器一把接一把打向海棠。一时之间,只见园内花雨纷飞,两道倩影如蝴蝶般穿梭其间,看似美妙,实则无比凶险。
这也不怪天羽,她本是无痕公子的亲生女儿,只因父母为了二十年前的一场误会而分道扬镳,以致于天羽自小缺少父爱,如今好不容易见过一面,无痕公子就撒手人寰。相比之下,海棠虽非无痕公子亲生,但自小得到无痕公子教养,十几年来朝夕相处,情同父女,而且习得无痕公子全部技艺,其中就包括闻名天下的独门暗器绝技——漫天花雨洒金钱。这让天羽怎能不嫉妒?
可海棠也是叫苦不迭,她本无意与天羽相争,只是眼下天羽正在气头上,无论海棠退让还是还手,都只能加深天羽的愤怒。不过好在天羽被愤怒蒙蔽,打得毫无章法,是以海棠仅凭轻功身法就能轻易闪避。
海棠一边躲闪,一边思考该如何破解眼下困局,却突然看见一道绯色人影正快步走来。
来人正是游赋得。
原来,今日来狇王府之前,海棠已和游赋得定下计划,明确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劝说狇清支持“改土归流”,二是恳求狇清查探南教情报,确保云萝、飘絮的安全。
因为云萝身份特殊,加上查探情报需要隐秘行事,于是海棠与游赋得商定,倘若狇清明确表态支持“改土归流”之后,游赋得借故离席,由海棠寻找机会与狇清独处,告知云萝被掳一事,请求帮助。为了避免引起疑心,海棠与游赋得约定一盏茶的时间,时间一到,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会合,再做下一步打算。
游赋得依计行事,可等时间一到回来之后却不见海棠人影,唯恐生变,于是找了过来,却不想碰上这“修罗场”。
游赋得不懂武功,不知凶险,糊里糊涂地闯了进来,只觉得劲风扑面,眼前花影缭乱。还未等明白发生了什么,又见一道白影翻飞,定睛一看,海棠已挡在他的面前。
海棠见游赋得闯入,急忙飞身过去为他抵挡。海棠衣袖一卷,将打向游赋得的花瓣尽皆没收,却顾不得躲避其余花瓣,任由其划破衣衫、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