狇清同样一愣,惊讶地看向天羽。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似乎都感受到一种孤独的共鸣。
眼见再度陷入沉默,狇清左思右想,急切地要转移话题,最终指着天羽放在一旁的长鞭,略显夸张地赞叹道:
“这条鞭子真漂亮!是你的吗?”
“嗯……”天羽拾起长鞭,幽幽地说道,“这是母亲给我的,她说只要我练好功夫,她就来看我……”
说着,天羽突然苦笑一声。
“可是有什么用呢?我都练了三天,一点长进都没有。也难怪母亲……”
“没有这回事!你的武功很好!”
“你又不会武功,你怎么知道好不好?”
“我……我就是知道!我知道你是想击中那个靶子,对吗?”
“是又如何?”
“汉人有句话叫旁观者清,依我看,你就是太执着了,你越是盯着靶子,越是要击中,就越不能做到。你不如把眼睛蒙上,随手一挥,说不定就能成功。”
“胡说,这是什么道理?”
“这你别管!不信的话,敢不敢和我打赌?”
天羽当然不相信狇清所说,却被激起好胜心,于是一拍大腿,霍然起身。
“赌就赌,谁怕谁?”
天羽走出凉亭,取下腰带蒙住眼睛,刚要抬手,却听狇清喊道:
“你等等,容我走远一些!”
“知道了!”
“好啦!”
天羽不以为意,举手一抡,长鞭在空中划了个圈,“啪”的一声,空中传来木板碎裂的声响,紧接着一声惨叫。
天羽取下眼罩,只见原本前方立起的木靶已经碎裂,而狇清则捂着额头倒在一旁。天羽急忙奔去查看,却见一道鞭痕清晰地印在他的额头上。
原来,狇清也自知天资有限,在武学上不能帮助天羽,可他不忍见天羽悲伤。于是狇清心生一计,他让天羽蒙上眼睛,自己偷偷举起木靶,等到天羽挥动长鞭,就奔向鞭稍击打的方面。只不过天羽初学武艺,力道势头尚且不能掌控自如,结果长鞭击碎木靶同时,也落在了狇清的额头上。
狇清全然不顾额头上火辣辣的疼痛,指着不远处的木靶碎片,道:
“你看,这不是成功了吗?”
此话一出,天羽顿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她见狇清不顾自身,用如此笨拙的方法安慰自己,既觉得他痴傻,又心生感动,复杂的情绪交织于胸中,到最后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伴随着笑声不止,晶莹的泪珠也从天羽的眼角涌出,仿佛长久以来独自一人承受的寂寞委屈都被这股暖流消融冲散。而狇清看着眼前少女灿若春阳的笑容,感觉被一缕阳光照入心中,将他的世界照亮。在这一刻,狇清在心中起誓,他愿意一生一世守护这份笑容。
思绪再回到现下,狇清从袖中掏出那副银凤耳环,轻轻地抚摸,眼神怜爱,心中却充满酸涩。
自十五年前相遇,狇清和天羽就成为了朋友,天羽时常到访狇王府,看望狇清,她性格爽朗直率,每一次到来,对狇清而言仿佛春日降临,为他单调的生活增添色彩。而狇清心思细腻,每次准备各种花样迎接天羽,或是丰富美味的饮食,或是精致新奇的礼物,每每天羽心情烦闷,狇清也能变着法地宽慰,哄她开心。
两个人就这样彼此相伴,一起度过了童年时光。
少年之情,起于毫末,积于微忽,虽然纯真可贵,却也最容易错失。就像是这一对银凤耳环,是狇清在十七岁时,亲自选材,花费三天三夜,亲手打磨雕刻,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天羽。
只不过,这对耳环虽然饱含心意,但狇清送给天羽的礼物实在太多,因此尽管天羽收下耳环,却不以为意。直到今夜,天羽赌气要将这对耳环丢弃,狇清才知道自己一直默默守护的少女,已经意属他人。狇清虽然心中酸涩,但并无怨恨,只后悔自己不知珍惜,没有早些说出心意。如今悔之已晚,眼下天羽为情所困,狇清更不愿令她平添烦忧。心中思绪万般纠结,最后,狇清伏在天羽耳边轻声道:
“苍山洱海为证,我的誓言从未改变。只要能够再见到你的笑容,我就心满意足!”
说罢,狇清端起酒坛,将仅剩的酒灌入口中,对月独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