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兵小将在一刀面前单膝跪下,沉声禀报。他并不是一名普通将官,而是护民山庄密探,名叫景严。他是天涯的亲信近卫,受天涯之命留下辅佐一刀等人。景严虽然年轻,但跟随天涯经历过不少风浪,处变不惊,也与一刀早有接触,知他性情,可眼下面对一刀比以往更为阴沉冰冷的神色,仍经不住背脊发凉。
“北思楼乃护民山庄在滇南的几大分舵之一,李四娘掌握着其他分舵情报,既已背叛,绝不可放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短短一句话,虽声音低沉,却有极重的威压。景严明白一刀话中份量,护民山庄直属御前,作为帝王耳目,监察吏民,杜绝奸邪,可如今自己门下倒出了叛徒。如此丑态,岂能轻易罢休?无论如何,只要护民山庄还在一日,绝不会放过李四娘。
“属下遵命!”
景严退去之后,一刀看着空荡荡的客栈,陷入了沉思。除去方才景严所想,一刀心中还有一块巨石压着。
一个多月前,一刀曾在北思楼留宿,那时北思楼还是护民山庄分舵,李四娘作为下属,对一刀礼敬有加、殷勤招待,一刀对李四娘并未过多在意,更不可能猜到李四娘早已背叛、投靠南教。因此,当一刀决心离开海棠时,特意前来北思楼,命令李四娘派人暗中保护海棠,岂料李四娘接受南教命令追杀海棠。就是这一次走眼、一次错信,竟险些害了海棠的性命,想到此处,一刀只觉得心中阵阵后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吵闹声,景严去而复返。
“何事?”
“启禀庄主,门外擒到一名苗人男子。已比对容貌,不是北思楼失踪之人。那男子不肯报上姓名,却执意要闯进来,属下不知……”
“苗人男子……”一刀沉思片刻,立即意识到什么,“快带进来!”
很快,两名士兵押着一名苗人男子走了进来。那名苗人男子双臂被擒反压身后,却不顾疼痛地不停挣扎,眼神更是凶狠。
“跪下!”
“不跪!我跪谁也不跪他!”
此人就是阿凉,他看见一刀,挣扎得愈发厉害,力气之大几乎压制不住。
“放开他。”
一刀发话,两名士兵只好遵命而为。只是不想刚一松手,阿凉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向一刀。这一下突如其来,在旁的两名士兵也是反应不及。可所有人都没想到,归海一刀更快,就在阿凉刚迈开步伐之时,归海一刀的刀鞘已然抵住了阿凉的咽喉。
一刀神色不变,对着景严和两名惊得合不拢嘴的士兵说道:
“好了,你们退下吧!”
众人识趣退下之后,一刀对着阿凉冷冷开口:
“别说我是占兵器之利,你应该知道,就算我赤手空拳让你,你也打不过我。”
阿凉喉头被抵住,他知道,就算只是刀鞘,只要一刀稍稍发力,就能要他性命。阿凉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最终只能不甘地后退,却仍紧握匕首不放。
“她在哪里?”
“谁?”
“你知道是谁?阿雪……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我要见她!”
“这里没有阿雪,只有海棠!”
这一次,一刀不再退缩,语气无比坚定。
“归海的‘海’,海棠的‘棠’!”
阿凉无话可说,默默攥紧手中匕首,红着眼咬牙道:
“我不管!让我见她!”
一刀叹了口气,感到为难。以一刀的武功,自然可以轻易打败阿凉。可阿凉毕竟对海棠有救命之恩,海棠是重情之人,若是伤了阿凉,海棠必然难过。可以阿凉如今的执念,要将他毫发无伤地赶走,总归……
“让我来和他说吧!”
一阵清亮的声音打破僵局,二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名白衣男子站在二楼俯视着他们。
“海棠……”一刀刚要开口,却被对方抬手打断。
相比一刀,阿凉惊讶更甚。他仔细端详这位白衣男子,明明身形五官与他朝思暮想之人一模一样,却无比陌生。眼前男子一身宽袖长袍,长身玉立,乌发束冠,腰配玉环,手中纸扇轻摇,款款拾阶而下,俨然一位风度翩翩的汉家公子,已不是他数月前救下的虚弱女子,也不是曾和他一起翻山越岭、拯救石溪镇的朝气少年,更不是那晚头戴银冠、身着苗家衣裙翩翩起舞、愿为他倒酒的美丽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