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悠猛踩油门。
车往前窜出去,她往后视镜里看——那个粉色的东西消失了。但后视镜的角落里,另一侧的过道深处,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朝她们的方向移动。
陈悠不再看了,她挂挡,踩油门,车冲向车库出口。卷帘门半开着,一米八的高度。她没有减速,车头对准那道缝隙冲了过去,车顶擦着卷帘门边缘,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声。
出来了。
车驶过小区主干道,从铁门穿出去,左拐,上了街道。
街道上的空气涌进车窗缝隙,冷冽而新鲜。陈悠的眼睛盯着前方,余光扫着两侧。
“后面有东西吗?”林思忆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陈悠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区的大门在镜中越来越小,铁门还在半开着,门卫室的窗户里那盏闪烁的灯还在闪。门前的路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她看到门卫室的玻璃窗上多了一个人影,从里面贴在玻璃上,整张脸被压平了,鼻子歪向一侧,嘴张着,像一个溺水的人在试图呼吸。
那不是活人。
陈悠踩下油门,车加速驶离。
街道上的路灯大部分还亮着。一辆公交车横在十字路口,车身斜着,把三条车道全部堵死。公交车的车门敞开着,门下面的台阶上有三四只鞋子,散落在一摊已经干透的深红色液体中。
陈悠右转,绕行。
这条街她来过几次,但现在几乎认不出了。
路边有一家便利店,玻璃门碎了,里面的货架全倒了。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蓝色的LED灯管在夜空中发出冰冷的光,照亮了地面上散落的商品——薯片、矿泉水、卫生巾——和一个趴在地上,穿着绿色围裙的员工。那个员工的脸埋在碎玻璃里,一动不动,围裙的背面有一大片黑色的污渍。
陈悠收回了目光,整条街上看不到一个活人。
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示宽灯和雾灯。她需要省油,也需要减少被注意的可能。
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左转是去周彦小区的方向,右转是另一个方向。
她停了一下,然后右转。
“我们要去哪里?”林思忆问。
“加油站。”陈悠说,“我们得先加油。”
林思忆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摸出那个笔记本,翻到之前画了加油站位置的那一页,上面的圆圈旁边写着“100L”。
加油站距离她们的小区大约一公里,在一个十字路口的西南角
路灯在这里变得更稀疏了,有一段路完全没有灯,只有车的雾灯勉强照亮前方十米。道路两侧的树木在夜风中无声地晃动,投下凌乱的影子。那些影子在车灯扫过的时候会突然拉长,然后缩回去,像有什么东西藏在树干后面,在她们经过的时候探出头来。
加油站的灯还亮着。
远远地,陈悠就看到了那一片蓝白色的光。加油站的顶棚上装着六盏大功率LED灯,平时它们照亮整个加油站,亮得像白昼。现在六盏灯里只有两盏还亮着,而且其中一盏在疯狂地闪烁,频率不稳定,忽快忽慢。
加油站的入口处,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横着停在路中间,车身倾斜,左侧的两个轮胎都瘪了。
陈悠把车停在距离加油站入口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关掉了引擎。
安静再次降临。
“你留在车里。”陈悠解开安全带,“锁门。我下去弄油。”
林思忆的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手指很紧。
“不要锁门。”林思忆说,“我跟你一起去。”
陈悠看着她。车内的仪表盘还亮着微弱的绿光,照在林思忆脸上,她的眼睛在绿光中几乎是黑色的,但瞳孔中央有一点光。
“两个人比一个人快。”林思忆说,“我不会拖累你。”
陈悠没有时间争论,她点了头。
两个人下车,陈悠轻轻关上车门,没有锁。她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20升的塑料油桶——她们需要把它们装满。
陈悠把其中一个油桶递给林思忆,自己拎着另一个。两个人沿着路边的阴影向加油站移动。陈悠走在前面,手电筒没有开,只有荧光棒在口袋里发出微弱的绿光。
加油站的地面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