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拖拽声的,还有一种湿漉的咀嚼声音,黏腻而缓慢。
陈悠的后脊背一阵发凉。
她转身,用口型对林思忆说:别出声。
林思忆点了点头,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抓住了陈悠的手臂。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抖,但握得很紧。
咀嚼声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停了。拖拽声又响了几秒,然后也停了。声控灯灭了,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陈悠和林思忆在黑暗中站着,一动不动,谁也没有说话。陈悠能感觉到林思忆的手指嵌在她手臂上的力度,能感觉到林思忆的呼吸打在她肩膀上的温度,一下一下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努力平复自己。
又过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声音之后,陈悠拉着林思忆悄悄退回客厅。她把沙发挪到门口,顶住门,然后拉着林思忆在沙发上坐下来。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那是什么?”林思忆终于开口,声音极轻。
“感染者。”陈悠说,“楼上或者楼下的住户,被咬了,转化了,在……进食。”
“进食”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陈悠自己的胃也翻了一下。她见过很多尸体,做过很多解剖。
但她从来没有听过那种声音——湿漉,黏腻,像在嚼碎生肉的声音。
林思忆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陈悠感觉到她的肩膀贴了过来,温热柔软,带着甜杏仁的味道。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林思忆问。
陈悠看着黑暗中林思忆模糊的轮廓,心头颤了颤。
“我不知道。”她说。
林思忆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失望。她反而靠得更近了一些,把头靠在陈悠的肩膀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找到窝的猫。
陈悠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不可控制地放松了。她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了林思忆的肩上。隔着薄薄的睡裙,她能感觉到林思忆肩胛骨的形状,温热的皮肤,平稳的心跳。
她们就这样坐着,一直到天亮。
没有人来。
第二天早上,陈悠做的第一件事是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小区的地面上多了几具尸体形状的污渍——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液体浸透了水泥地面,勾勒出一个人形。没有人去清理,没有救护车,没有警察。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鸟叫声都没有了。
陈悠把窗帘放下,转身面对站在身后的林思忆。
林思忆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圆领T恤,外面套了一件军绿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的马丁靴。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跟平时完全不同——少了柔软慵懒的气质,多了一种干练的力量感。
“我们要做什么?”林思忆问。
陈悠拿出那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到昨天那一页,在最上面加了一行字:11月18日。楼内有感染者。安全评级下降。
“首先要确认这栋楼的情况。”陈悠说,“几楼有感染者,几个,分布在哪里。然后要确认单元门是开还是关,外面有多少感染者。”
“怎么确认?”
陈悠沉默了一下。“我去楼道里看看。”
“不行。”林思忆的语气出现了不容置疑的坚决,跟她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你不能一个人去。”
“两个人去更危险。”
“我不是说两个人去。”林思忆走到陈悠面前,微微仰头看着她,“我是说,你不能去。一定有别的办法。”
陈悠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陈悠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林思忆的皮肤在晨光中几乎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瑕疵,只有右颧骨上方有一颗很小的雀斑,增添了某种真实的美感。
“什么办法?”陈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