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秋雨沉吟半晌,喟然道:“我看此事八九不离十,何法监为史其道座下最得力之人,这次非有十成把握,岂敢前来?加上同行的又是和他们狼狈为奸的点苍双雁,显然是要在我违令时,可以出手擒我。龙尊义呀龙尊义!你我从此恩清义绝。”
连香轮急道:“谭爷请勿激动,龙爷给何法监的手谕,内容恐或另有他事,非如一向盛传的那样。”
谭秋雨摇头苦笑道:“史其道想找人代替我,此事密谋已久,这次又岂会无故前来?”
连香轮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现在形势危急,这样换将,难道我们不可抗令吗?”
谭秋雨道:“如果我抗令不受,斗起来,龙爷声威何在?那时不待蒙人攻来,我们先要崩溃,何能如此?”
连香轮喟然道:“史其道就是看清了这点,不愁我们不听令。”
两人相对无言。
谭秋雨暗萌退志,但这数万随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广大人民的期望,自己怎可割舍?一时心下充满矛盾。
正在这时,一个亲兵来报,大江帮的副帮主“飞蛟”游乃泉,有急事求见。
两人愕然,他们和各地的帮会及地方势力素有紧密联系,这都是在极端秘密的情况下进行,不欲被蒙人知悉,招致报复,这次大江帮的游乃泉亲自来见,事情的凶险,可想而知。
游乃泉身型适中健硕,颇有豪气,进入书房,立即开门见山道:“素仰谭秋雨英雄过人,现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谭秋雨道:“游副帮主客气,未知这次前来,有何事见告?”
游乃泉道:“前晚我方密探,无意间发现了一件惊人之事,原来蒙方在极保密的状况下,缓缓在白水注入大批军队,实力达五万之众。”
谭、连两人一齐色变。
白水位于天临上游,若从水路而来,三天可抵达天临。
游乃泉续道:“在同一时间,蒲寿庚辖下的十多艘巨舟,亦泊在白水,我看两者间必然有紧密关系,所以连忙多方调查,发觉蒙军秘密把大批食粮运上蒲寿庚的巨舟,看来蒙军是要从水路来攻,且将是转眼间事。”
谭秋雨心情沉重,一方面是内忧,另一方面是外患,这样的仗,如何能打?他表面却故意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向游乃泉道:“游副帮主这个消息,非常管用,异日我方旗开得胜,全赖游副帮主的义举。”
游乃泉连忙一番谦让,又谈了一会各地形势,才告辞而去。
一待游乃泉走后,谭秋雨向连香轮道:“香轮,你立即准备一切,我决意尽起全军,在湘江之畔,与蒙人决一死战。”
连香轮道:“这也好,一战定胜负,免得被史贼等得逞。亦可免去守城不逮,城破后蒙人屠城之祸。谭爷,众弟兄都把性命交给你了。”
谭秋雨望上夜空,心道:“碧芍,我恐怕要先一步去了。”
“红枪”谭秋雨战死湘江畔的消息,一下子传遍龙兴。
大战迫在眉睫,龙尊义的军队开始一营一营地开出,迈向武昌和龙兴间的九岭山。
思汉飞驻在武昌的蒙古精兵,还是丝毫没有动静。
祁碧芍看着壮观的龙尊义的军队,阵容鼎盛地开往九岭山,心中一片悲哀,回想起今早谭秋雨的死讯传到龙尊义的耳中时,龙尊义不单没有对这个多年来建立无数功业的手下加以哀悼,反而大发脾气,痛骂谭秋雨用兵不当,折其声威,史其道在旁推波助澜,自己唯有黯然而退,事已至明知不可为而为的地步,哀莫大于心死。
这时一队载粮草的车队驰过,这些马车的设计均比较轻巧简单,载货又多,效率很好。
背后一众部下中,这时有人道:“史其道这些日子来,就只是做了一批这样的运粮车,整整一部《岳册》,难道只得这么多货色?”
众人一齐附和,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祁碧芍心下暗叹,史其道急功近利,丝毫不懂生养之道,《岳册》到手,急急发掘出密藏的四个兵器库,对于需辛苦经营的《岳册》上种种不同兵器设计图谱,置之不理,本末倒置,白费了传鹰以生命之险换取回来的宝物,使当年七大高手的牺牲尽付流水,龙尊义和史其道,当是千古罪人。
大军源源开出,塞满了通往九岭山的官道,祁碧芍一带马头,当先驰去,数十名亲信紧跟而行。
走了半刻钟,她追上自己辖下部队,一支接近一万五千兵力的清一色骑兵,几乎全为昔日龙尊义旧部,也是训练最精良的队伍,随自己多年来出生入死,如血肉般不可分离。
要离开龙尊义轻而易举,要她离开这些拥护她的部属,却是十分痛苦的决定。
现下谭秋雨和他大部分的部下,已战死于天临,自己眼下的实力,代表了以往龙尊义手上的大部分实力,尽管以史其道的专横,也不敢随便来动自己。
如此昼行夜宿,第二日的正午,祁碧芍和她的骑兵队,已超前大军四十里有多,开始进入九岭山的大草原。
祁碧芍和她的得力部下,站在草旁一个山岗之上,察看周围形势。
她身旁的猛将洪开山道:“小姐,这处平原之地,无险可守,只利于蒙古人的战术,蒙人起于大漠之地,最擅冲锋,我看我们应退入九岭山内,筑好阵地,和蒙古人打山战,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方为上策。”
众人齐点头。
祁碧芍道:“龙帅定下策略,决于此地迎战蒙军,朝令夕改,岂是可行?现在唯有尽力而为,希望能险中求胜,一挫蒙人声威。”
这时一乘骑士从武昌的方向驰来,显然是派出的探子。
探子直驰而来,旁边众将喝道:“还不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