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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页)

尴尬的气氛当头笼罩,久久不去。我对她感到不好意思,她在我面前也觉得羞愧。我们都不是有意要伤害对方。眼下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忽然间,风儿暖暖轻拂过林木的声音,楼下庭院里母鸡的咯咯声,清晰可闻,远处还不时传来车子驶过省道时微弱的车轮滚动声。这时她又再度振作了精神。

“我真笨,竟然听信您的胡诌乱语!我真傻得可以了,甚至还动了脾气。您何必管一趟旅程要花多少钱呢?您来看我们,自然是我们的座上宾。您认为您好心来看我们……爸爸还会同意让您破费吗?真是一派胡言!我可是让您当傻子耍了……好了,别再谈这事……不,我说过了,别再说了。”

但是这一点我不能妥协。我以前早就说过,没有比当食客这种想法更令我无法忍受了。

“不行!还要再说一句!我们谁也不希望引起误会吧!所以我有话直说了:我不希望有人为我向军团请假,不愿意别人帮我付款。我不喜欢要求破例优待,获得方便。我要和同袍并肩同进,不要额外好处,也不需他人庇护。我知道您是出于好意,令尊大人也是一片好意。但是有些人就是不能平白受禄,享尽生活中所有好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也就是说,您不愿意来了?”

“我并没有说不愿意。我向您清楚解释了为什么无法过去。”

“即使我父亲邀请您也不成?”

“也不去。”

“那……即使是我求您呢?……如果我诚心诚意求您,盛情邀请您呢?”

“请您别这样做,没有意义的。”

她垂下了头。不过我还是察觉到她唇边抽搐,像远方的闪电,明确预示了一场危险的愤怒风暴即将来临。因为这个骄纵任性的可怜孩子,屋里人人都得看她眼色,遵照她意愿行事,现在竟然有人敢反抗她,对她说“不”,她因此怒火中烧。她陡然抓起桌上的花束,气急败坏远远丢到栏杆外。

“好。”从她齿缝迸出了这个字,“至少我总算清楚您的友谊有多深了。考验过一次也好!就为了几个同袍可能会在咖啡馆里嚼舌根,您就举出一堆借口搪塞!就因为害怕在军团留下不良的操行分数,宁愿扫了朋友的兴致!……好!解决了!我不会再苦苦哀求您了。您没有兴趣——好吧!结束了!”

但我感觉她激动的情绪尚未完全消退,因为她一次又一次顽强重复着“好”这个字,两只手还同时用力紧抓着扶手,撑起身体,仿佛要冲起来攻击人似的。忽然间,她看着我,目光尖锐。

“好,这件事结束了。我们谦卑的请求已遭拒绝。您不来看我们,不愿意来看我们。您不喜欢这样做。好!我们能撑过去的,毕竟以前没有您,日子也过来了……不过,有件事我想要知道,您愿意现在真心诚意回答我吗?”

“当然愿意。”

“要老老实实回答!人格保证!请您以人格担保!”

“如果您坚持如此的话——我以人格担保。”

“好、好。”她口气冷硬,干净利落一连重复着“好”,好似拿了把刀一下割掉了什么东西,“好。别担心,我不会再坚持阁下大驾光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而您已经以人格向我担保了。那就是,您觉得来看我们并不恰当,因为您感觉不是滋味,因为您窘迫不安……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不过那与我又有何干?好……好。这件事算是解决了。但是,现在请您诚实回答,清楚明确回答我:您究竟又为什么要上我们家来呢?”

我对她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都有心理准备,唯独没料到会出现这个问题。我错愕木然,结结巴巴说了几句预备作为开场白的话,希望能够争取时间。

“这个……这件事很简单啊……根本不需要人格保证……”

“是吗?……简单吗?很好!这样更好了!那就请说吧!”

这下无法再规避了。对我而言,说实话最为省事,但是我发觉自己必须小心翼翼,修饰说法才行。于是我故作轻松,一派自然说:

“亲爱的艾蒂丝小姐,请别在我身上寻找什么神秘的动机。您毕竟了解我这个人,应该清楚我不太会考虑自己的一言一行。我向您发誓,我从未想过要检验自己为什么上这户人家,为何拜访那户人家,为什么自己喜欢这个人,却讨厌那个人。我没办法给您更明智或者更蠢的说法,只能说我之所以经常到府上拜访,是因为我很喜欢过来看你们,比起别的地方,我在府上感觉舒服百倍。我以人格担保。我想你们或许稍微受到轻歌剧的影响,认为我们骑兵总是气宇轩昂、风趣幽默,仿佛成年累月都在热闹过节似的。但是,从内部来看,情况却不如表面那般气派优雅,即使是备受称颂的同志情谊,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可靠。若是有十几个人套在一起拉车,总会有一个人特别使劲;倘若有机会升迁晋级,很容易会得罪排在前面的人。我们每说一个字都得时时小心留意,而且永远不确定自己是否惹了上面的大头不高兴。空气中总氤氲着一场风暴。服兵役说穿了就是一种劳役,而劳役又不能独立进行。何况,军营和酒馆不算是真正的居家生活,在这种地方,谁也不需要谁,谁也不关心谁。是的,没错,和同袍在一起,有时候非常愉快,相处热络,但是最终仍无法真正获得安全感。而我到府上来,把佩剑一解下,各式各样的担忧不安也随之搁置一旁。我惬意自在和你们谈天说地,那么……”

“嗯……那么怎样呢?”她心焦如火,脱口问道。

“那么……呐,您或许会觉得我如此直言不讳,有点厚颜无耻……那么,我也就说服自己,你们很乐意有我为伴。我觉得自己是这里的一分子,比起其他地方,我在府上感觉更加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我每次注视您时,总觉得……”

我不由自主顿了一下。不过她立刻重复我的话,口气依然激动:“嗯,我怎么样了……”

“……这儿有个人,待在她身边,我并不像和同袍相处时那样显得多余……当然,我知道自己无足轻重,有时候也觉得奇怪,你们怎么没有老早对我感到厌烦……我经常……你们并不知道我经常提心吊胆,担心你们是否已经不喜欢我了……可是,我又总会想起您孤单一人待在偌大的空**房子里,如果有人来看您,您会有多高兴。您瞧,这个想法始终不断鼓舞着我……我每次在塔顶或者您闺房见到您,总对自己说,我来看您是好事,免除您孤零零一个人闲坐无事,寂寞度过一天漫长的时光。您真的无法理解这点吗?”

这时,出现了出乎意料的变化。她灰色的双眸顿时僵滞不动,仿佛我的话里有东西将瞳孔化成了石头。但是手指同时又渐渐**不安,上上下下摸着扶手,随后又敲起平滑的木头表面,先是轻轻敲着,接着越来越急躁。她的嘴角微微扯动,下一秒忽地唐突说道:

“是的,我理解,我完全理解您的意思……您现在……我想您现在真的说出了实话。您说得非常、非常客气,万分委婉,但是我仍清清楚楚理解了您的意思,理解得十分透彻……您说您来看我,是因为我是如此‘孤单’,换句话说,就是因为我被钉死在这该死的轮椅上,所以您每天才会步履沉重到城外来。您这个好心人只是动了恻隐之心,来探望这个‘生病的可怜孩子’——我不在场时,大家都这么叫我。我早就知道了,我都知道。您出于同情才来看我,是的、是的,我相信您,您现在又何必否认呢?您正是所谓的‘好心人’,也喜欢听我父亲这么称呼您。这样的‘好心人’看见挨打的狗、看见长了疥疮的猫,都有怜悯之心,有何理由不对瘸子大表同情呢?”

她冷不防挣扎着要撑起身子,不灵活的身体掠过一阵**。

“还真感谢啊!但我不屑接受这种针对我的残疾而生的友谊……没错,您别露出后悔不已的眼神!您当然会感到遗憾,因为您不小心说出了实话,承认自己之所以上我家来,是因为我让您‘觉得可怜’,就像那个女仆说的那样。只不过女仆是发乎真心说这话,而且直言不讳。但是,您身为一位‘好心人’,表达得更为委婉、更加‘体贴’,拐弯抹角说是因为我一整天孤零零独坐此处的关系。我全身上下早就感觉到您纯粹是因为同情才过来的,而且您还希望自己的牺牲奉献,能换得他人的赞赏。但是很遗憾,我不喜欢别人为我牺牲!不管是谁牺牲,我都无法忍受了,何况是您……我不准您这么做,您听见了吗?我禁止您这样做……您以为我真的得仰赖您随意来此一坐,依赖您那晶亮暧昧的‘关怀备至’目光,或者‘婉转贴心’的闲聊吗?……不,谢天谢地,我不需要你们大家……我能够处理自己的事,我一个人就熬过来了。如果撑不下去,我也知道要怎么摆脱你们……您看!”她一只手忽地翻过来,伸到我面前,“这里,您看这伤疤!我已经试过一次,只是太笨拙了,拿了把钝剪刀,无法割到动脉。倒霉的是,他们还及时赶来,包扎了我的伤口,否则我早就摆脱你们大家,还有你们卑鄙的同情心!下一次我会做得更漂亮,您放心好了!别以为我会毫无反抗,甘心任你们处置!我宁可去死,也好过受人怜悯。瞧!”她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宛如锯子锯物般粗糙刺耳,“您瞧那儿!我那忧心忡忡的贴心父亲为我修建这座塔时,忘了这个……只记得要让我饱览美景……医生也说要多晒太阳,这儿阳光充沛,空气清新。但是谁也没想到这露台对我有多大用处,父亲没想到,医生和建筑师也都一样……您自己往下看……”她猛然撑起自己,把摇晃不稳的身体瞬间甩到栏杆边,双手死命抓住栏杆,“从这儿掉下去有四五层楼高,底下是坚硬的石块……那就够了……谢天谢地,我的肌肉还有充足的力量,可以让我攀过栏杆。是的,我拄着拐杖走路,练就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只需要猛然一甩,就能永远摆脱你们该死的同情心。你们大家这下也可以轻松了,父亲、伊萝娜,还有您,我这个怪物像梦魇似的压得你们无法透气……您看,易如反掌,只要稍微弯身向下,然后……”

她眼睛闪着怪异的光辉,整个人弯身俯过栏杆,我惊慌失色跳起来,飞速抓住她的胳臂。但是她仿佛遭火焚身,全身一颤,对着我嚷道:

“走开!……您怎么胆敢碰我!……走开!……我有权利做自己想做的事。放手!……立刻放开我!”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设法用力把她从栏杆上拉下来,她忽然转过上半身,朝我胸口一推。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她这一推,失去了支撑点,重心也失去平衡,松软无力的膝盖宛如被镰刀一砍,顿时一萎,猛地瘫软倒下,跌落时,还想抓住桌子稳住自己,却只掀翻了桌子。最后千钧一发间,我还尝试想扶住摇摇晃晃正要扑倒、肢体不灵光的姑娘,结果桌上的东西纷纷落了我们一身,花瓶哐一声砸得粉碎,杯子、盘子四散飞落,汤匙丁零当啷掉下。那只大青铜铃发出咚隆一声巨响,掉落在地,沿着露台一路滚去,里头的木槌当当当敲个不停。

瘫痪的姑娘不幸瘫倒在地,躺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愤怒得直打哆嗦,又气愤又羞愧,号啕大哭。我想要扶起那单薄的身躯,她却奋力挣扎,对我咆哮:

“走开……走开……走开,您这个下流、粗鲁的家伙……”

她两只手在身边乱挥,一再试图要自己爬起来,不愿意我帮忙。每次我凑过去想扶她一把,她就缩起身子拼命反抗。狂怒之中,她朝我大吼大叫:“走开……不准碰我……滚开!”我这辈子没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这时候,我们背后传来轻微的嗡嗡声,电梯升上来了,显然青铜铃滚落在地,发出的声响把随时待命的仆人给唤来了。他急急忙忙走过来,惊恐的双眼立刻识趣地垂下目光,看也没看我一眼,径自轻轻架起她颤抖不已的身体——他想必习惯了这个动作——抱着不断啜泣的姑娘走向电梯。一分钟后,电梯又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往下降。我独自一人呆立原地,身边是翻倒的桌子、摔破的杯盘,一片狼藉。仿佛闪电凭空而落,打个正着,将东西炸得满地掉落,乱七八糟四散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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