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冷不丁冒出,贺识微整个人骤然一僵。
“你什么意思?”
他抬起眼,干巴巴问道。看着还算镇定,心头却有一万匹马狂奔踏过,紧张兮兮捂紧马甲。
没等他思索出个对策,岑寻直起腰,懒洋洋退回原处:“逗你玩的。”
“别介意。”
贺识微:“……”
天光大亮,阿青靠着车辕打哈欠,眯眼看向巷口。
世子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正要迎上去,却见世子身披大氅,脚步飞快,眉目浮着几分恼意。
阿青心说不对,往日世子在平康坊鬼混完,不说多愉快,这副别人欠他八万吊钱的模样着实少见。
紧接着,另一更为高挑的身影徐徐出现在巷口,目光落在前方怒气冲冲的背影上,薄唇戏谑弯了弯。
阿青:哦豁。
他好像知道是谁惹的了。
贺识微大步走到马车旁,掀开轿帘,钻进车内。
“回府。”贺识微道。
阿青应了声,跳上车辕,催促车夫赶路。
他心想,姓岑的真的失宠了!忙对贺识微阿谀奉承:“世子,那穷酸书生真是不知好歹,您对他这么好,他不感恩戴德,还敢惹您生气,还是咱们世子心地善,奴才回府就把他的东西打包扔出去,免得脏了您的眼。”
几息后,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挑起轿帘。
红衣袖口垂坠的金链叮当摇晃:“叫岑寻上来。”
阿青谄媚的笑消失了:“啊?”
“然后,你滚下去。”
阿青:“……是,世子。”
车轮停下,转动,贺识微对面已坐了个人。
彼时已至严冬,马车内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烧了脚炉。
岑寻坐在门边位置,高大的身躯倚着车壁,挡住了从缝隙钻进的,无孔不入的冷风。
几点雪屑被风裹挟扑落在他发梢和肩头。
长安的初雪在此时悄然降临,贺识微透过车窗,看见雪花逐渐厚重,轻声道:“下雪了,十二月了。”
他想起件事,问岑寻:“春闱还有多久?”
“两个月。”岑寻回答。
贺识微捧着手炉,暖洋洋的,身心舒畅,就开始畅想未来:“那我熬夜苦学两个月,有可能金榜题名嘛?”
岑寻垂着眸子,看他一眼:“多喝点安神汤助眠,说不定能梦到。”
贺识微谴责他:“我目前虽然能力不够,但有一颗热爱学习的心,你怎么能这样打击人。”
岑寻:“所以?”
贺识微:“给我道歉。”
岑寻低低笑了声,从善如流,声音温柔:“对不起。”
“我的实话太难听了。”
贺识微:“……”
“是是是,我是菜鸡,您最厉害。”贺识微问他:“岑郎君那么厉害,能不能拿个状元回来呀?”
“哦?世子很关心我?”岑寻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含着浅淡的戏谑。
贺识微却诚实地点头,双手撑在膝上,秾丽的脸朝他的方向凑了凑:“我们算朋友了吧,这可是人生大事,我当然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