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下午,林夕正在整理下个月的办公用品采购清单,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母亲。
“你姐周六走。你周五晚上回来吃饭。”
不是商量,是通知。林夕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她打了几个字:“知道了。”发了出去。
母亲没有回。林夕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清单。打印纸、笔芯、文件夹、订书钉、回形针、便利贴。一行一行地列,规格、数量、单价、总价。加起来,两千三百块。老板说过,这个月预算紧,控制在两千以内。她又看了一遍,删掉了几样不着急的,换成了一千九百八。
保存,发送。老板秒回“收到”。没有“谢谢”,没有“辛苦了”。她已经习惯了。
下班的时候,小赵在走廊喊:“林姐,周五晚上聚餐,你来不来?”
“不来了。家里有事。”
“什么事啊?又是你姐回来了?”小赵嘴里嚼着口香糖,歪着头看她。
林夕点了点头。
“你姐不是在北上广那个什么大厂吗?赚那么多钱,回来也不请你们吃顿好的?”
“吃了。”
“吃了什么?”
“家常菜。”
“哦。”小赵把口香糖吐在纸巾里,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那你回去吧。下周再聚。”
林夕走出公司,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公交站等车,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一辆车开过去,又一辆。她上了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她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看窗外。
周五那天,她下班后直接去了父母家。没有回家换衣服,穿着上班的那件藏蓝色衬衫和黑色裤子。路上买了一袋水果,橘子,母亲喜欢吃的。到了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灯亮着,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
她上楼,敲门。母亲开的门,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来了?进来吧。你姐在屋里。”
林夕换了拖鞋,把那袋橘子放在鞋柜上。母亲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厨房了。
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到林夕,点了点头。林夕叫了一声“爸”,他“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林月从房间走出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散着,没化妆,看起来比上次放松一些。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看到林夕,笑了一下。
“来了?”
“嗯。”
“买的什么?”她看了一眼鞋柜上的橘子。
“橘子。妈喜欢吃的。”
“你还记得。”林月笑了一下,走过去,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她又掰了一瓣,递给林夕。
林夕接过来,放进嘴里。甜的。汁水很多,有点酸,但酸得不讨厌。
“你上次那件毛衣,穿了没有?”林月问。
“没有。等天再冷一点。”
“那件不厚,现在就能穿。”
“我怕弄脏了。”
林月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又来了。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脏了就洗。”林月说,“衣服是穿的,不是供的。”
林夕没有说话。她走到厨房门口,问母亲:“妈,要不要帮忙?”
“不用。你出去坐着,别在这儿碍事。”
林夕退回来,坐在沙发上,和父亲一起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相亲节目,一个男嘉宾站在台上,对面站着十几个女嘉宾,灯亮灯灭的。父亲看得很认真,连广告都不换台。林夕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看,还是懒得换。
“爸。”
“嗯。”
“你最近还去公园下棋吗?”
“去。上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