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林夕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赵正在吃包子。韭菜馅的,味道飘了整条走廊。
“林姐,吃了吗?”小赵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问。
“吃了。”林夕说。其实没吃。她早上出门前喝了杯水,没胃口。这几天胃口一直不好,不知道是胃病又犯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桌面上摆着一个日历,去年的,一直没换。她翻到三月,看了一眼,又翻回去了。屏幕亮了,右下角弹出一堆消息。老板发的,同事发的,还有几个工作群的@所有人。她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回。回完了,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办公室不大,十来个人,格子间挨着格子间。对面坐着财务小杨,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到是在跟快递吵架。“我明明在家,你凭什么说我不在?”小杨把电话挂了,骂了一句,又拿起来继续打。
旁边是人事小刘,在面试一个新人。会议室的门没关严,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来。“你之前的工作经历……”“我觉得自己最大的优势是……”标准的问答,标准的答案,像是从什么模板里复制出来的。
林夕打开一个Excel表格,开始做考勤。上个月的,拖了好几天了,老板催了两次。她一行一行地看,名字后面是出勤天数、请假天数、迟到次数。大部分人都正常,偶尔有几个迟到的,她标记出来,备注原因。有一个名字她看了好几遍。销售部的老张,上个月迟到了六次。她记得老张上个月住院了,胆囊炎,做了个手术。她在备注里写了“病假”,然后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住院”。
做到一半,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林月。
“你那件毛衣,洗的时候用冷水,不要拧,平铺晾干。”
林夕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知道。”又觉得太短了,加了一句:“我看了标签。”
林月回了一个“那就好”,然后又说:“你中午吃什么?”
林夕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二十。她还没想过中午吃什么。平时都是在楼下快餐店解决,一份盒饭,十五块,两荤两素,米饭管够。味道一般,但便宜,方便。
“还没想好。”她打。
“别老吃快餐。不健康。”
林夕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想起以前林月也是这样,总说“别老吃这个”“别老吃那个”。她那时候觉得烦,觉得林月管太多。现在想想,好像也只有林月会跟她说这些。母亲不会,父亲不会,同事不会,朋友——她好像也没什么朋友。
“知道了。”她打。
林月没有再回。林夕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考勤。做完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小赵在走廊喊:“林姐,吃饭去不去?”林夕说:“你先去,我一会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个停车场,停着几辆车,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对面是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光,亮得刺眼。她站了一会儿,回到工位,拿起手机,下了楼。
她没有去快餐店。她走到街角那家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老板认识她,问:“好久没来了,还是不要葱?”
“不要葱。”
面端上来,热气扑在脸上。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有点烫,但味道好。牛肉炖得很烂,汤是骨头汤,熬了一上午的。她慢慢地吃,一口一口的,吃了大半碗。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吃了吗?”林月问。
“在吃。牛肉面。”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
林夕看着那三个字,“那就好”。很简单,很普通,但她觉得眼睛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你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突然有人问你累不累。你本来不觉得累,但被这么一问,就觉得有点累了。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吃完面,她付了钱,走出面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走得很快,有人走得很慢。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手机。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回到公司,继续上班。下午没什么事,把上个月的报销单整理了一下,又做了这个月的采购计划。老板要的,周五之前交。她写到一半,卡住了。打印纸的型号她不记得了,翻了好几个柜子才找到。写完了,发到老板邮箱。老板秒回了一个“收到”。没有“谢谢”,没有“辛苦了”,就两个字。她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