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早晨,沈阿姨没有赖床。
晓禾醒来的时候,厨房已经飘出了煎蛋的香味。她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走出房间。沈阿姨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系得端端正正,锅里滋滋响着,旁边还有一壶刚烧好的热水。
“今天起这么早?”晓禾打了个哈欠。
“今天有事。”沈阿姨把煎蛋翻了个面,“快洗脸去。”
晓禾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煎蛋、面包、牛奶,还有一小碟草莓——冬天的草莓很贵,红艳艳的,装在白色的盘子里,像一小堆宝石。
“吃草莓。”沈阿姨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晓禾拿了一颗,咬了一口。很甜。
“妈妈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沈阿姨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晓禾没见过的轻快。
“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吃完饭,沈阿姨换了衣服。不是平时穿的衬衫或毛衣,是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她在玄关的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理了理头发,又涂了一点口红。
晓禾站在旁边看着,觉得沈阿姨今天不太一样。不是穿得不一样,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感觉不一样。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窗户,被人推开了,有风吹进来。
“走吧。”沈阿姨拎起包,拿起车钥匙。
她们出了门,上了车。沈阿姨发动车子,倒出车位,驶出小区。今天收音机开了,放着一首轻快的歌,鼓点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小街。街两旁是老房子,不高,三四层的样子,墙面刷成淡黄色,屋檐下挂着风铃。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
沈阿姨把车停在一栋房子前面。房子的一楼是一个店面,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小蜗牛画室”。玻璃窗后面摆着几幅画,有水彩的、有蜡笔的、有素描的。颜色很鲜艳,画的是花、树、房子、小动物。
“到了。”沈阿姨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晓禾看了看那扇玻璃门,又看了看沈阿姨。“画室?”
“嗯。上周妈妈在网上找的,打电话问过了。今天带你来试试。”沈阿姨推开车门,“走吧。”
她们下了车,推门进去。门一推开,一股颜料和纸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刺鼻的化学味,是一种很干净的、像雨后空气的味道。
画室不大,但很亮。整面墙都是窗户,阳光照进来,照在木地板上,照在一排画架上。画架有高有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群安静的小动物。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颜料瓶、画笔、调色板,还有各种大小的画纸。角落里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快要碰到地板了。
“您好,是林晓禾妈妈吗?”一个年轻女人从里间走出来。她穿着一条牛仔围裙,上面沾着五颜六色的颜料,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对。您是周老师?”沈阿姨走过去,和她握了握手。
“是的是的。周小鹿的周,但跟小鹿没关系啊。”周老师笑了笑,蹲下来看着晓禾,“你就是晓禾?”
晓禾点了点头。
“几岁了?”
“七岁。”
“七岁好啊。七岁画出来的东西最有意思了。”周老师站起来,对沈阿姨说,“您先坐,我带她看看环境。”
沈阿姨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晓禾跟着周老师在画室里转了一圈。周老师给她看墙上贴的学生作品——有画小猫的,有画公主的,有画全家福的,还有一张画的是一个巨大的冰淇淋,上面撒满了彩色糖粒。
“这张谁画的?”晓禾指着那张冰淇淋。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他画完以后说,老师,这个冰淇淋有十二个口味。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因为他吃过的冰淇淋都有十二个口味。”周老师笑着说,“小孩的画就是这样,他们画的是自己看到的世界。”
晓禾又看了一圈。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一张画上。那幅画不大,A4纸大小,画的是一个人在雨里站着。没有脸,没有表情,头仰着看天。和她在美术课上画的那幅很像。
“这张……”晓禾指着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