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二十四小时营业。但保管场大门紧闭,门上有一个小小的密码键盘,四周是高高的围栏,围栏顶上架着带刺的铁丝网。米莉安顾不了那么多,她一下子跳起来,像头鲨鱼一样扑上了围栏。
她三下两下便爬到了围栏顶上。铁丝网老旧不堪,显然疏于保养,而且并没有通电,早已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她轻而易举便把铁丝折弯,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被扎了几次手,牛仔裤上也被挂了几个洞,有的地方甚至还刺破了皮肉。她忽然想到自己最近没有打过破伤风针,万一没有死在杀手的枪下,却因为一个小小的破伤风丢了性命,那岂不是倒霉到家了?正想着,她已经从铁丝网上翻了过去,落在了围栏的另一面。
地面硬邦邦的,落地时她被震得从小腿到膝盖都又疼又麻。不会摔断了什么吧?可她不敢停下来。反正还能跑得动,那就说明骨头没断,对吧?她不是医生,但却很会自我安慰。
一座座库房沐浴在明亮的钠光灯下,但总有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米莉安尽量往中间跑。她一口气跑过七排库房,又横着跑过五座。
剩饭腐烂的味道直冲鼻孔,但此刻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她在两个库房之间的一个垃圾桶后面蹲了下来,并努力将身体蜷缩到最小。
之后,她静静等待着。
是他。
那个手里拿着剖鱼刀的秃顶浑蛋。就是他挖掉了路易斯的双眼,而后又残忍地杀了他。
又一个铁证,米莉安与路易斯的死息息相关。一串串事件像幻灯片一样,带着嘲弄的声音,咔嚓,咔嚓,一张张在她脑海中回放。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假如她没有爬上他的卡车;假如她没有和阿什利纠缠在一起;假如她没有回来找路易斯……
然而她还是不明白,路易斯不是已经走了吗?杀手们在这里,而他在别处。他们最后是怎么找上他的呢?难道路易斯有什么事又折返了回来?
这说不通。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命运绝不会提前动手,它总会等到最后一刻才亮出底牌。
故事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她被发现了。
她手里唯一的武器是从身后找到的半截砖头。她已经抱定决心,绝不束手就擒。即便只有这半截砖头,她也要让对方尝到她的苦头。
复仇。是坐以待毙,还是先下手为强?
“你怎么了?”一个声音问道。
那是个男人,但并不是弗兰克,也不是那个光头佬。
此人三十多岁,胡须稀疏,戴着眼镜。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拿着棒球帽。他正从垃圾桶一侧望着米莉安。
“小姐?”
米莉安站了起来。她在这里蹲了多久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或者更久?警车、救护车拉着警笛呼啸着驶向车祸现场,后来又有车呼啸着离开。除此之外,四周一直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辆车子开进保管场,每一次她都紧张地屏住呼吸,如临大敌般一动都不敢动。
男子看到米莉安的一刹那便惊得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诈尸。
“你在流血。”他惊叫道。
米莉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仍躲在两栋库房之间,暴露意味着死亡。但她怕的不是死,而是临死之前。
“对。”她说。蹩脚的回答,可她想不到别的话可说。
“你是从车祸那边跑过来的吗?”
“是。”她撒了谎。也许这算不上撒谎,毕竟车祸发生时她确实在现场。
“你需要帮忙吗?”
她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有车吗?”
“有。我刚把一些东西放进仓库,准备回头再搬到新家里去。哦,不好意思,我废话有点多了。我的森林人[森林人是斯巴鲁旗下的一款SUV车型。]就停在拐角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