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江怀余点头。
摩托车先走了,电动车跟在后面。
许煜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慢点——等等我——”
沈悠心抱着江怀余的腰,脸贴在她背上。
风吹着头发,在脑后飘。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江怀余的心跳,很稳,很慢。
倒计时
四月,窗外的香樟开始换叶了。
老叶子还没落尽,新叶子已经冒出来,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颤。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晃得人睁不开眼。
教室里换了方向,日光灯从早开到晚,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同一种颜色——一种说不上苍白也说不上红润的、被试卷和咖啡反复浸泡过的颜色。
刘美林从医院回来之后瘦了一圈,但她没再请过假,每天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声音比从前轻了一些,但语气没变。
谁没交作业她还是会点名,谁上课睡觉她还是会用粉笔头丢过去。
只是下课的时候,她会多留一会儿,坐在讲台后面,看着这群埋头做题的学生,不说话。
倒计时牌挂在了黑板旁边,刘美林让许煜负责每天翻。
许煜一开始还翻得挺起劲,后来翻着翻着就不说话了。
数字一天天变小,从六十到五十,从五十到四十,从四十到三十。没
人再开玩笑了,连白小天都安静了不少。
下课的时候教室里还是趴了一片,但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太累了。
那种累不是跑完八百米的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睡都补不回来的累。
但没人说,说了也没用,该做的卷子一张都不会少。
许煜的书桌乱得像台风过境。
卷子摞成几摞,高的高,矮的矮,有些是做完的,有些是没做的,有些是做了一半实在做不下去的。
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在上面做记号,红的、蓝的、黑的,密密麻麻。
白小天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你这是画符呢?”
许煜没理他,因为他确实看不懂自己写了什么。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像一间关了灯的房间。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翻书的哗啦声,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像石子扔进深水里。
窗外的天从浅蓝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黑色,路灯亮起来,把空荡荡的操场照成橘黄色。
有人在操场上跑步,影子一圈一圈地绕,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钟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