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作业。
我又从包里把厚厚的试卷拿出来,放在了伞的旁边。纸张破空唰出一声响。她被这动静吓得一缩,总算有了反应,转头看着身边堆着的两样。
盯着看了一会,岁思何的声音幽幽地响:“……你完全不在意我的死活吗?”
我不接受这份诽谤:“有伞。”
她不说话了。
站着很累,我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转头去找被她拍的那棵树。
雨比刚刚小了很多,那棵树已经恢复挺直,就是叶子还是耷拉着,显得没精神。
收到信息时没有回复,只是凭着模糊印象找到了这里。
现在倒是可以仔细研究下那条关于植物学的探讨了。
亲眼见到这棵树后,答案好像显而易见。
不怎么办。
雨不会一直这么大的。
要是真的下个不停,我们就该探讨下地理学了。
正想这么说,岁思何率先囔囔着,打破沉默:“……不突然吗?”
依旧不给我接话的时机,她拿过那把伞,啪得打开了。
伞面对着我,将她站起身的脸挡了个完全。
“沈忘昔,带我回家住一晚。不然我就说你搞丢了我的试卷。”
后半句算是威胁吗?
我把试卷装好,没拒绝她,也没告诉她我早在出门前就和家里说今晚会有同学留宿。
一起往家走的路上,岁思何又变回那个开朗的人,和我解释说,这几天是出门玩了,刚从外地回来。
“你知道吗,那天气很好,每天都是大太阳呢。要是住在那,就不会再因为没带伞回不了家了。”
她好像在暗示自己只是因为躲雨才在这里。
我扫过她眼下的水痕:“是吗。”
“到了——女士?”停下车转过头看我的司机一声惊叹,紧接着递来几张纸巾,“您这是淋到雨还是哭了?”
我从那遥远的记忆抬起头,看向车前镜子,也在眼下瞧见同一片水痕。
是雨水还是眼泪?
十五岁的我没将那一瞬的好奇问出口。
二十五岁,坐在伦敦的的士上,我再度被同份困惑击中。
只不过这次,令人发问的人变成自己。
“……是雨。”接过纸巾,我将车费放到他没收回的掌心上,“谢谢。”
下车时,雨已经停了。与白天不同的是,蓄满水的坑洞多了颜色,五光十色地照出街边店铺的牌头灯。
其中最明亮的一湾,顺着看去,正是咖啡店对面的花店。
白天不太显眼的花簇,在此刻的灯光下分外瞩目——我一眼瞧见那花花绿绿里,有着一盆三色堇。
岁思何送去咖啡店的花是不是在这买的?无从得知。
我能做的只是买下它,用来填上公寓书桌靠窗的空荡一角。
盯着耷拉的花瓣,我再次想起对落地伦敦后,对岁思何诞生的第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