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去与柴玉笙的交情,只向他解释:“是律北的杀手,那人已经死了。”
他这才没了脾气,替她敷上伤药,扶着她侧身躺下,自己环臂将她揽入怀中,准备入睡。
我们……不是已经分开了吗?
她欲言又止,倦意袭来,她靠在他宽厚的胸怀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回到了淮城邵家。
邵家园子里,数十名掠影戴着面具、身着黑袍闯了进来,家仆丫鬟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血流成河,染红了宅院的土地与围墙。她独自坐在闺院那棵古松前,无论怎么呼喊都无人应答……
她流着滚烫的热泪从梦魇中惊醒,神志不清般喃喃求饶:“掠影,不要杀我……”
独孤彦云听得真切,心脏猛地一颤——原来在她心底最深处,对掠影竟如此惧怕。
“盈盈,”他试探着去拉她的手,她却瑟瑟向后缩去。
他郑重开口:“我不会杀你。”
“你是掠影……”她泪如雨下,尚未从噩梦中完全清醒,顽固的意识拒绝接受他的承诺。
“我是彦云。”他试图在她记忆里将自己与掠影剥离开来。
你是掠影。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却终究没再开口。
***
柴玉笙独自一人回到天字第十五号房。
他杀戮多年,已熟稔伤口自治之法。解开手臂上的衣袖,利箭的箭头深深嵌在血肉里。镊子贴着无箭处的皮肉探入,他强忍着剧痛,将箭头猛地拔出。随即飞快敷上伤药,缠好绷带,又服下一颗止血丸。
窗纱渐透微光,已是卯时,他才沉入睡眠。
睡梦中,厮杀声震天憾地。
他身着掠影黑袍,与同伴一同攻入一处宅院。
那宅院玲珑精致,曲折长廊蜿蜒通向一座圆拱门。
他手持弯刀冲入门内,只见遍地是家仆丫鬟的尸首,庭中挺立着一棵巨松,树下坐着一位以轻纱遮面的绿衣女子。
是她!
她为何会在此处?
“救救我……”她望着眼前惨状,声音绝望而悲悯,柔弱的身躯在呼喊中微微颤抖。
她的泪水划过脸颊,洇湿了面纱。
“好。跟我走。”他伸出手,想去牵她。
她却后退一步。
他困惑地向前一步,她却一退再退。
“你是掠影,是南荣的杀手。”她颤声摇头,不肯接纳他。
我不是。
他正要开口解释,梦境却戛然而止。
这梦境太过真实,甚至让他瞬间恢复了清醒。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窗外传来洒扫庭院的声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试图回想梦境,却发现细节随意识清醒而渐渐模糊,唯有那抹绿衣的身影还残存在脑海中。
定了定神,他重新躺下,缓缓闭上眼。
窗外的洒扫声持续传来,他伴着这规律的声响再次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