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明知梅香也在演戏,但听到“心悦于他”这话,柴玉笙的心里仍漾起一丝不可名状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一条暖融融的羽毛轻轻拂过他的心尖,心里痒痒的,身上酥酥麻麻的,连口中都泛起一丝甜意。
他及时收敛起翻飞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幽幽说道:“原是这种事。”随即,他故意拔高姿态,不屑道:“被我拒绝又不丢人,以后有话还请直说。这般故作神秘,邀我大半夜去柳林——幸亏发现了间谍的行踪,这一趟倒也不算白跑。”
这下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兰溪听柴玉笙当众拒绝了梅香,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忍不住笑了笑。
盈盈哑巴吃黄连,只能自咽苦水。
江雨霖原本对柴玉笙尚有一丝警惕,她疑心柴玉笙与梅香私下关系交好,此番是特意帮梅香开脱。如今亲眼见到被拒的梅香神情恍惚、凄凄惨惨的模样,她已然断定二人并不相熟,这才放下了对柴玉笙的戒心。
地牢昏暗潮湿,江雨霖不愿久留。她将审讯云露之事交给了柴玉笙和兰溪,自己先回了绣楼。
无关人等皆已离开地牢,兰溪打开密室的铁锁,与柴玉笙一道再审云露。
云露在密室里将方才众人的话听得真真切切,当柴玉笙再次问她同党是谁时,她闭口不言。
啪!
带刺的长鞭击中她的手臂,连带着血肉被撕扯下来。她手臂上那些被疮钉扎过的伤痕,此刻正汩汩流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杏黄衣衫。
“你的同党是谁?想好再回答。我的耐心可不多。”柴玉笙亲自行刑,其狠辣远超张氏、李氏两个嬷嬷。
见云露仍不回答,飞舞的长鞭便如暴雨般袭向她的身躯。顷刻之间,杏黄衣衫已瞧不出原来的颜色,鞭子的倒刺嵌入皮肉,拔出时带着翻卷的血肉,甚至能看到皮下森森的白骨!
“啊……”
云露接连发出凄厉的惨叫,顿时满头冷汗,痛得死去活来。
可云露自始至终未吐露一字。
兰溪见过无数行刑场面,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血腥的一幕。
她不忍再看,侧目望了一眼柴玉笙。
冷血无情的杀手,此刻鞭笞的仿佛不是人,而是牲畜。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她的肠胃翻江倒海。再待下去,晚上怕是要做噩梦了。
兰溪拭了一把额头冒出的冷汗,悄悄退了出去。
柴玉笙眼波流转,目光从密室铁门转回云露。直到兰溪走出地牢,他才停下手中的鞭子,挑起云露的下巴,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问:“你的上线是谁?可还有任务尚未完成?”
云露这才挣扎着睁开眼,看着柴玉笙凝重的脸,释怀般笑了一下。
“我没有猜错,你果然是……”
“废话少说,赶快交代。”他将语调调高——只因此时鞭声已停,他要给站在地牢之外的兰溪演戏。他的语气仍旧如审讯时那般冷酷,意义却已不同。
此刻,他是以北靖间谍的身份与同党互通消息。
她却摇了摇头:“我的任务已完成,没有遗憾了。”
云露双眸忽然亮起光,似是想起一事:“柴筝,那个梅香来历不明。你不可大意。”
他沉默良久,并不接云露的话,却问:“你认得我?”
“是。”云露气若游丝,“四年前,在长安徐公的文颂会上,奴婢有幸见过世子的风采。”
他再次沉默。
四年前,他在文颂会上一举夺魁,横扫柴氏政敌徐公麾下一众文士,出尽了风头。如今想来,实在过于招摇。
“你是徐公的人?”
云露却说:“无论是徐公,还是柴公,都是北靖的忠臣。”
忠臣?
这世上,竟有人认为权倾朝野、指鹿为马的柴氏是忠臣……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