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又问:“你可看清她们的面容?”
这时,江雨霖突然打断,朗声问她:“你为何要去鸿泰院?”
盈盈冷汗涔涔。
倘若此刻她说“原本在瓦舍纳凉,腰牌被抢,才追去鸿泰院”,只需与云露一对质,她的谎言便会败露。
怎么办……
她正心急如焚,忽见兰溪等人向她身后行礼。
谁来了?
她提心吊胆,心中的千思万绪突然绞成了一股乱麻。
“柴大人。”
众仆纷纷向她身后的人行礼。兰溪唤柴玉笙时,声音里更添了三分柔美。
是柴玉笙。
盈盈心中忐忑不安,原本就错乱的思绪,被柴玉笙这突然出现搅得更乱了。
柴玉笙向江雨霖行了礼,目光扫过梅香,瞬间便全然明白:是云露在恶意拿她顶罪。他方才进来时,恰好听到了江雨霖的质问。
云露这时候把她供出来,想来梅香并非她的同伙。但万一,梅香是另一波被派来的北靖间谍呢?
梅香是敌是友尚且不明,可不知为何,潜意识里一股极强的意念驱使着他——要救她。
柴玉笙并未拿到云露的口供。
但从梅香此刻支支吾吾、不敢像那日对他那般吐露实情的样子来看,她显然对他说了谎。
那么……她说谎的地方,极有可能是最容易引人怀疑的一点——她是主动离开丫鬟瓦舍的。
如此一来,她的腰牌就只能是在瓦舍之外被云露抢走的了。
她主动离开丫鬟瓦舍的动机是什么?
柴玉笙暂且按下心中的疑虑,打算先将梅香救出来,日后再私下审问她。
“梅香,你怎么不告诉她们,是你约我在柳林相见?”
柴玉笙话音一落,全场都吃了一惊。
包括盈盈在内,她同样也被柴玉笙的话惊呆了。
在没有云露的口供、梅香身份敌我未明之际,柴玉笙说出这话,已是极为冒险,颇带三分赌博的意味。
柳林这个地点,是他临时编造的。从丫鬟瓦舍去鸿泰院,必然要经过柳林,那夜梅香极有可能走过那里。此外,柳林向来是府中男女幽会之地,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
柴玉笙所料分毫不差,他猜中了。
盈盈的腰牌的确是在柳林丢失的。
他的话,如同一脉活水,将困于泥潭中命悬一线的鱼儿送回了池塘——盈盈已被盘活。
盈盈来不及细思柴玉笙为何救她,又如何得知自己在柳林丢失了腰牌,但她此刻必须按照柴玉笙给的‘剧本’演下去才能活命。
兰溪秀眉紧蹙,怒火在她胸中噼啪燃烧,她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绿衣,仿佛目光能穿透那层薄薄的面纱,直抵她藏匿的容颜。此刻本该由她发问,她却问不出口了。
江雨霖抿嘴一笑,这才看了看绿衣丫鬟的腰牌。她朗声问道:“梅香,你那晚约柴玉笙到柳林相见,所为何事?”
江雨霖这一问,虽带几分八卦意味,但在查案的情境下,倒也问得合乎情理。
盈盈心一横,把‘剧本’里的唯一合乎情理的答案和盘托出。
“奴婢、奴婢心悦柴大人已久,平日里不敢陈诉衷情,这才、才约了柴大人晚上到柳林一叙。”
虽语气柔软平和,却颇有壮士赴死的悲壮意味。
果然全场主仆忍俊不禁。
浅笑声传入盈盈耳中。
她羞愧地低下头去,却不知自己的耳朵根已经烧得通红。
她终究还是把自己演成了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