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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真雅说，“如果留了，我们会发信息，打电话，约见面。然后发现对方只是普通人，在白天要吃饭、付账单、有坏习惯。这个夜晚会变成一段浪漫插曲，然后被现实磨平。”

“但也许。。。”

“不。”真雅握住她的手，“诗织，这个夜晚是完美的，因为它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现在。如果我们试图延续它，就会毁掉它。像一朵花，最美的时候摘下来，它会枯萎。但留在记忆里，它就永远盛开。”

诗织明白。从奇遇变成寻常，从灵魂碰撞变成日常聊天。

她们是彼此的梦境，而梦境不能在阳光下存活。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说再见。然后继续各自的人生。也许有一天，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午夜，我们会再遇见。那时，如果还记得彼此，就再过一个这样的夜晚。”

“如果遇不见呢？”

“那就在记忆里保留这个夜晚。”

诗织看着真雅的眼睛，看见自己的倒影，很小，很脆弱。她凑近，吻了上去。这是一个告别的吻，温柔而悲伤，充满未说出口的话。

分开时，两人眼中都有泪光。

“我有一个主意。”真雅站起来，从行李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她快速写了什么，撕成两半，一半给诗织。

诗织看自己的一半，上面是一个日期：2036年5月20日。一个地点：新加坡，夜间动物园门口。一个时间：午夜。

“十年后？”诗织问。

“十年后的同一天，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如果那时我们还记得，如果那时我们还想见对方，就在那里等。”

“如果一个人来了，另一个没来呢？”

“那就等一夜。如果黎明时还没来，就离开，知道这个夜晚是真的结束了。”

诗织看着纸条。十年会发生太多事。她可能已经结婚，生子，安定下来。真雅可能环游了世界，或者回到了办公室。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让疯狂变成尴尬的回忆。

又或许十年后，她们还是疯到在午夜裸泳的女人。

“好。”诗织说，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帆布包的内袋。“十年后，午夜，动物园门口。”

“约定。”

她们再次拥抱，这次很长，很紧，像要把彼此的气息记住。诗织闻见真雅身上的味道：烟，海盐，酒店洗发水，和她自己的味道混合。这个味道，她会记得很久。

然后，诗织穿上还有些潮湿的衣服，收拾东西。在门口，她回头，看见真雅站在窗前，背对阳光，成一个剪影。

“再见，姜真雅。”

“再见，雾岛诗织。好好活。”

诗织关上门，走廊里安静无声。她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电梯镜子里，她看见一个女人，头发微乱，眼睛红肿，但嘴角带着笑。一个刚刚结束人生最疯狂夜晚的女人。

她离开酒店，走进新加坡明亮炎热的早晨。游客已经涌向鱼尾狮公园，旅行团的小旗子像彩色斑点。她买了一杯冰咖啡，坐在长椅上喝。

手机。她需要买一个新手机，联系父母，告诉他们她还活着。需要找住处，找工作，或者买机票去下一个地方。需要回到现实。

海湾在晨光中醒来。三十七楼的窗前，姜真雅目送那身影消失。她微笑，流泪，又微笑。

诗织抬眼，洗手间的镜子里，仍然是那个穿着和服的陌生人。

是另一种陌生。

十二小时之后，她会在异国的海里与一个陌生的女人拥吻，会一起看日出，会定下十年之约，会分别。但此刻，她还不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

镜中的女人冲她微笑。

于是，她鼓起勇气，推开后门，通往那条昏暗走廊，向前走，走向了那片未知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