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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穿着黑色吊带和牛仔裤，短发明亮得像刚割过的草地。脚边放着一个黑色行李袋，她在抽烟，烟雾在街灯下变成蓝色。

诗织犹豫了三秒，走过去，用英语问：“请问，附近有便利店吗？”

女人抬头。她的眼睛很特别。单眼皮，但眼尾微微上翘，像猫。她打量诗织，用带着韩语口音的英语回答：“有，但很远。”顿了顿，“你也没带手机？”

“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带了手机，就不会问我。”女人弹掉烟灰，“我也没带。扔了。”

“扔了？”

“留在机场了。”女人微笑，那笑容里有某种尖锐的东西，“为了不被找到。”

诗织在她旁边坐下，脱下鞋子。脚后跟已经磨破，渗出血迹。“我也是。”

“逃婚？”

诗织看向她，眼神里有些惊讶。

“猜的。”女人说，“漆皮鞋，新得反光，但不合脚。左手无名指有戒痕，很浅，但还在。妆花了。”女人笑笑，“也没事，本来就不适合你，像是随便抓了个面具就仓皇而逃的。”

“那你呢？”诗织问。

“辞职。从一家会让人得胃癌的公司。”女人伸出手，“姜真雅。首尔。”

“雾岛诗织。京都。”

她们握手。真雅的手很烫，诗织的手很凉。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停顿了一下。

“你打算去哪里？”真雅问。

“不知道。”

“我也是。”

一辆夜间巴士驶来，在空无一人的车站停下，车门嘶一声打开。司机看着她们。两人都没动。几秒后，车门关上，巴士开走，尾灯在街道尽头变成红色光点。

“刚才那是机会。”真雅说。

“什么机会？”

“回到正常世界的机会。上车，去酒店，明天买机票回家，道歉，继续生活。”真雅点燃第二支烟，“但我们错过了。”

诗织看着巴士消失的方向。“我累了。”

“我也是。”真雅站起来，提起行李袋，“想找个地方喝酒吗？我知道一家。”

“现在？”

“新加坡有很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但不是在乌节路。”真雅伸出手，“来不来？”

诗织看着那只手。指甲剪得很短，手腕上有淡淡的疤痕，像旧日挣扎留下的印记。她握住那只手，站起来，重新穿上鞋子。疼痛仍在，但变得可以忍受。

她们开始步行，离开明亮的商业街，拐进更暗的小巷。

3。树洞酒吧

酒吧在一个看起来像仓库的建筑中，没有招牌，只有门上一个木制树洞雕刻。真雅推门进去，里面传出爵士乐和模糊的交谈声。

“你怎么知道这里？”诗织问。

“上次来新加坡出差，同事带我来的。他说这是‘都市传说酒吧’，只有迷路的人才能找到。”真雅微笑，“看来我们够迷路。”

里面比想象中大。挑高天花板垂下各种蕨类植物，墙壁是裸露的红砖，吧台用旧船木制成。客人不多，散落在角落，像夜行动物。灯光昏暗，每张桌上都有一盏煤油灯，火焰在玻璃罩内摇曳。

她们在吧台坐下。酒保是个中年华人，手臂上有复杂刺青，正在擦杯子。

“喝什么？”他问，没看她们。

“有推荐吗？”真雅问。

“看你们想要什么。忘记过去的，看见未来的，还是停在现在的？”

诗织和真雅对视一眼。

“停在现在的。”诗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