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毛病。造血功能的问题,需要定期住院调理。医生说她血象比上个月好了一点。”林知夏的语调很平,像在背一份和自己无关的病历。
陈漾转过脸看她,她靠在墙上,头顶的灯光把她侧脸的轮廓勾了出来,线条清瘦干净。
“你一个人照顾她多久了?”
“我爸在我小学没毕业就走了,不是死…就是走了,他跟别人跑了,我没什么印象”,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却格外清晰,“我妈心脏也不好,都是为了攒我的学费。你在语文书上看到过一句诗吗——‘千锤万凿出深山’,我妈就是这样。”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手指把牛奶盒的吸管包装纸叠了又展开,展开又叠。
“所以你会做饭?”
“……会。”
“会洗衣服?”
“会。”
“会去医院排队、拿药、找医生签字?”
林知夏没有回答,她无声地笑了一下,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十七岁就会这些,算不算厉害?”
“算。”
陈漾接得很快,快到林知夏终于偏过头来。
她发现陈漾没有笑——没有那种知道别人家事后试图安慰的假笑,也没有那种“原来你这么惨”的怜悯。
陈漾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沉稳而温热。
“那当然厉害,”陈漾说,“高三还没毕业就能一个人扛家,比那些只会刷题的人酷多了。”
林知夏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把脸转回去,垂下目光,手指将那张早已揉皱的包装纸全部展开,又轻轻叠回去。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又轻又淡。
“你为什么来?卷子的话,其实我明天去学校拿也可以。”
“……因为好奇。”
“好奇我为什么不接电话?还是好奇我为什么请假?”
陈漾微微偏头,看着她
“好奇你明明那么瘦小的一只,为什么觉得自己能扛住所有的事呢”
防火门那边的走廊忽然安静了一瞬,可能是值夜班的护士去查房了。
林知夏把脸慢慢转向另一边,对着墙壁,声音略微闷了一些。
“陈漾,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陈漾放下笔,微微别过脸,但林知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体检那天,你听到医生的话了对不对?你听见医生说长期营养不良加熬夜会把身体掏空,就天天给我带早餐。你看见我课本是盗版的,就把自己的课本放在抽屉里不拿出来,然后去借别人的来用,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一点点收紧,像一根弦在被慢慢上紧发条
“可这世上的事,不是靠一个人带一个月早餐就能解决的,你还来医院,我跟你不一样,我不需要、也不想——”
“不想欠我的?”
陈漾轻轻接过她的话,林知夏顿了顿,直直地看着她,眼神是冷的。但陈漾见过她哭,在病房门外,肩膀剧烈地发抖,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个画面比她现在这个眼神更有说服力。
“林知夏,你以为我给你带早餐是觉得你可怜,是为了让你欠我吗?”
“那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