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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和城区之间隔着一座老桥。
陈漾打车过去的路上,窗外风景一直在变。
从两排香樟的柏油马路,变成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从装修精致的沿街店铺,变成卷帘门上贴着转让告示的旧门面。
车停在长乐路口,司机说里面开不进去了。
陈漾下车,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老房子的墙体里渗出来的,路很窄,两旁扯着横七竖八的电线,晾衣杆从二楼窗户伸出来,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老自来水厂宿舍是那种上世纪的红砖楼,外墙的水泥砂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单元门没有锁,铁门锈了一半,剩下一半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
陈漾走进去。楼道很暗,灯泡坏了两盏,只有三楼的亮着,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402室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铁门,绿漆掉得斑斑驳驳,门把手缠着胶布。
陈漾敲了三下。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
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打量她一眼,问:“找谁?”
“您好,我是林知夏的同学,来给她送卷子。”
“知夏啊?”老太太把门拉开了一点,“她妈前天夜里住院了,她去医院陪床了,这两天没回来。”
陈漾的心里咯噔一下。
“哪家医院?”
“就人民医院,住院部几楼我不晓得,你去问问”
“谢谢您”
她转身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隔壁的门又开了。
“同学”,老太太在楼上喊了一声,“你要是见着她,跟她说一声——社区那个低保的章,明天最后一天了,让她别忘了。”
陈漾握着扶梯把手,指节慢慢收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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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人民医院在城东
从城西到城东,几乎横跨整个榕城
陈漾坐在出租车上,把文件夹抱在怀里,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打翻的颜料。
住院部在最后面一栋楼,老楼,电梯很慢。陈漾走楼梯到了六楼,在护士站问了林知夏母亲的名字。
“林芳?603病房,靠里。你是家属?”
“同学,来送东西。”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