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长风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如同树荫照水,模糊不清。
看着看着,那片水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沈斫青眼梢一弯微笑道:“尊上真好。”
邺长风瞬间破功了。
他狼狈躲开对视,顺势也放开了沈斫青的手,脸绷得像个死人,“我去叫人拿绷带来。”
他说罢便走,被沈斫青拉住了袖角。
“尊上,”沈斫青又用那种轻缓的、让他心尖发痒的语调道,“您脸上的血还没擦……都已经干了。”
“哦,好,”邺长风胡乱回答着,就要抬手去抹,沈斫青忽然跪坐而起,将脸庞凑了过来,温热气息吹拂在他下颏皮肤上。
他甚至在那一瞬清晰看到沈斫青微张的嘴唇和探出的一小截软舌。
邺长风双眼瞪大,心脏狂跳起来:
他干什么!?
难道要亲我?
不对!
他好像是要舔我脸上的血???
邺长风万分惊悚——这两个选项哪个都绝对不行!!!
他猛地后撤一步,与沈斫青拉开距离,脸皮滚烫,虚张声势道:“你打伤殿内数十卫兵,本座还不曾治你的罪,休想蒙混过去!”
他怒气冲冲甩袖便走,没走出多远,出乎意料地听到身后一串忙乱的足音追了过来:“尊上!”
他狠心没回头,沈斫青扑过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尊上,你留下来……好不好?”
邺长风脊背一僵。
他应该质问沈斫青为什么,应该厉声命令他放手,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生涩干痛,一个字音也发不出。
他感到背后的布料一湿。
他转过身,看到沈斫青泪流满面。
他心脏倏而一疼,“你……哭什么?”
沈斫青边哭边摇头,他眼角发红,眼泪大颗大颗顺着脸颊往下掉,晶莹剔透,看得邺长风心慌。
他觉得这样的沈斫青好陌生。
他认识沈斫青一百余年,以为自己对这位死敌足够了解。
他从两人屈指可数的几次交锋中,拼凑想象着沈斫青的性格和为人,从来觉得他强大、孤傲、不可一世,并一厢情愿地把他塑造成自己命中注定不死不休的宿敌。
可真实的沈斫青与他的幻想相去甚远。
真实的沈斫青眉目柔和、嗓音温润,身量纤薄皮肤细嫩,痛了会抖怕了会哭,还会泪眼婆娑地恳求他不要离开——
“尊上,是…是我害怕……”沈斫青攥着他袖角,指尖用力到泛白。
沈斫青,你单枪匹马杀进魔界来时,何曾有过恐惧。
“你这是在乞求本座吗?”邺长风道。他昨夜百般寻衅不成,今日阴差阳错让沈斫青真的露出了最为不堪脆弱的一面,却并没有因此感到丝毫痛快。
沈斫青不言,抿着唇,用通红的眼睛看他。
邺长风盯着他:“你求我,要拿出诚意,你要用什么筹码让我留下来?”
“我……”沈斫青一哽,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确认邺长风的脸色,几次三番后,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始一声不吭地解腰带。
“你干什么?”邺长风按住他的手。觉得自己明知故问,甚至有点惺惺作态。
“尊上想要的不是这个吗?可……我也只能献给您这个了。”
“沈斫青!”
这是两日来邺长风第一次喊他的大名,“你知不知道,你究竟是谁,叫什么,从哪儿来?”
沈斫青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音吓一跳,缩回了拉着他袖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