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女儿累了,先回房歇息。”
她走出后堂,背影挺直,脚步稳得像尺子量过。
沈青山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一拳砸在桌上。
“爹!你看她!她如今……”
“青山。”沈厚德缓缓开口,打断了他。
老人抬眼,看着长子,眼中是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瓷儿说得没错。”他轻声道,“沈家的规矩,护不住沈家。今日若非她早有防备,若非她请来白芷,若非她……结交了谢允之,此刻你二弟已在狱中,沈家茶行已查封,我沈家百年清誉,已毁于一旦。”
他起身,走到沈青山面前,抬手,按在长子紧绷的肩上。
“你是官,要守法,要讲规矩,爹明白。但青山,你要护着的这个家,如今已被人架在火上烤。瓷儿在做的,是在火堆里,抢出一条生路。”
他声音很低,却字字敲在沈青山心上。
“她选的路,不好走,也不光彩。但那是眼下,唯一能走通的路。你若不认同,可以不看,可以不帮,但——”
沈厚德直视儿子的眼睛,缓缓道。
“别成为她的阻碍。”
沈青山浑身一震,看着父亲眼中那份沉重的托付,和深藏的痛楚,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沉重,撞在空旷的茶行里,回荡不休。
沈厚德独立堂中,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婉君……”他低声,唤着亡妻的名字,“我这般纵着她,是对,是错?”
无人应答。
只有穿堂而过的夜风,带来深秋的寒意。
二
苏府,漱玉轩。
苏婉如一掌扫落了妆台上的所有东西。
金簪玉钗、胭脂水粉,哗啦啦碎了一地。铜镜倒扣在地上,映出她扭曲的、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废物!一群废物!”
春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小姐息怒……”
“息怒?”苏婉如转身,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我布局数月,眼看就要将沈家彻底摁死!结果呢?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谢允之,三言两语,全毁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画的眉眼此刻狰狞如鬼。
“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医女!什么白芷?江宁何时有这号人物?!查!给我查清楚!”
“是、是……”春杏连声应着,连滚爬爬出去。
苏婉如跌坐在椅中,手指死死抠着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料里。
谢允之……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父亲傍晚匆匆回府,将她叫去书房,只丢下一句话:“谢允之此人,深不可测,绝不可再招惹。沈家之事,暂缓。”
暂缓?
她十年谋划,眼看就要将孟瓷那个贱人彻底踩进泥里,现在叫她暂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