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月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她看了看那份报告,又看了看季寒声耳后那缕碎发垂在警服领口上微微晃动。“还有多少?”
“最后一页。”
花清月等她改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季寒声把笔放进抽屉,拿起饭团又咬了一口。花清月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拧开矿泉水的瓶盖递过去。
季寒声接过水瓶的时候手指碰到花清月的手指。凉的,指腹有薄茧。她喝了两口水,拧上瓶盖。“涮肉好吃吗。”
“一般。”花清月停了一下,“林铮说你有一年除夕夜在实验室吃泡面。”
季寒声收拾桌面。“那是前年。案子紧,回不去。”
“今年除夕你怎么过?”
“不知道。”
花清月站起来走到窗边。十二楼的窗户能看到大半个北京的夜景,路灯连成一条橘黄色的线,蜿蜒着伸向远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看着它慢慢被新的雾气吞没,然后转过身看着季寒声。“今年除夕,要是你不加班,来我家。我包饺子。”
季寒声没有说话。花清月以为她会说“再看”或“不一定”。但季寒声把紫砂杯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好。”一个字。
花清月低下头,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遮住翘起来的嘴角。季寒声关灯锁门,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窗外透进来雪地反射的微光。
进了电梯,花清月看着镜面里季寒声的侧脸。“你刚才在报告里写我名字了。”
“你本来就叫花清月。”
“你以前从来不提具体名字。苏渔说的。”
季寒声没有回答。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以前没必要。”
花清月站在电梯里,看着季寒声的背影——藏蓝色警服,乌木簪,冷白的后颈。她品味这句话的每一个字。以前没必要。现在有必要了。她快步跟上季寒声,推开大楼的玻璃门。雪已经停了,夜风裹着融雪的湿冷扑面而来。
“季寒声。”
季寒声回头。
“优秀实习研究员,有什么奖励?”
季寒声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在银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两道细长的光带。“你想要什么。”
花清月想了想。她想说“你带我去喝茶”,想说“你帮我改论文”,想说“你以后别一个人加班到除夕”。但最后她说的是:“你以后别叫我花清月。”
季寒声微微偏头。
“叫我名字的时候,”花清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把姓去掉试试。”
季寒声看了她片刻。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花清月围巾的穗子。然后她说:“清月。”
花清月转身快步走向地铁站,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她没回头,但她知道季寒声在看她。那种目光她已经有经验了——不是审视,不是确认,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一个人越走越远的、安静的注视。但这一次,她知道那个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因为季寒声叫她“清月”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