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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2页）

“小龙虾当然是辣的——”花清月话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了，“你平时不吃辣？”

“不吃。”

“那你不早说——”花清月伸手去端她的碟子。

季寒声没有挡住她的手。她已经把那只虾仁吃完了。

花清月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季寒声微微泛红的嘴唇——不是因为干裂，是因为辣。她站起来去茶水台倒了杯温水，放在季寒声面前。“喝这个。茶不解辣。下次你不吃辣要说。”

“好。”季寒声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花清月坐回去，发现整桌人都安静了。林铮举着筷子停在半空，苏渔低头捂嘴，周正安笑呵呵地端着保温杯，李维庸连菜单都不看了，透过厚厚的镜片在打量着她们。花清月的耳朵从红变成烫，她拿起一只小龙虾，开始死命地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周正安率先打破沉默，喝了一口他的白水，“小季，你收了个好徒弟。”

“不是徒弟。”季寒声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是搭档。”

桌上又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咀嚼“搭档”这两个字的分量——季寒声从来不跟人搭档的人，说花清月是她的搭档。

林铮率先举起可乐杯：“来来来，庆祝我们‘夜莺’案告破，也庆祝季姐有了——”

“林铮。”季寒声看了他一眼。

“——有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实习研究员！”林铮硬生生拐了个弯，把可乐一饮而尽，呛得直咳嗽。

花清月笑了。不是压着的，是张扬的，开心的，露出八颗牙齿的那种笑。她的泪痣随着笑的动作微微上扬，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明亮。

季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手套，也在剥虾。她剥虾的动作和敲键盘一样——精准，利落，先拧掉虾头，再沿着虾壳的纹路一折，整只虾仁就完整地脱出来。

她把剥好的虾仁放在花清月的碟子里。不是一只。是三只。整整齐齐地排在白瓷碟的中央，像三颗粉红色的宝石。

花清月看着那三只虾仁，沉默了整整五秒。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睛弯了。“好吃。”她说。

圆桌那边，林铮开始讲“夜莺”案破获过程中的糗事——他怎么在蹲点的时候被小区保安当成可疑人员盘问了半天，怎么在查数据的时候把IP地址写成手机号拨了过去。

“结果那边接起来是个老太太，开口就是‘谁呀？’我说‘公安部’，老太太说‘你是公安部我还是□□呢’，啪就挂了。”

全桌人笑成一片，花清月笑得趴在桌上，季寒声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幅度很小。花清月看到了。

苏渔推了推花清月的肩膀。“林铮每次都讲这个段子，每次都讲错一样。上次他说老太太说自己是□□。”

“这次好歹靠谱了点。”花清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饭吃到一半，周正安端着他的保温杯走到花清月身边。他没有坐在旁边，就站在她边上，微微弯着腰，圆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小龙虾辣的。

“丫头，”他叫她，“小季跟我汇报了你的情况。我们想让你留下。”

花清月抬起头。留下。不是“合作”，不是“试用”，是留下。她转头看季寒声。季寒声正端着紫砂杯，目光落在窗外，侧脸在灯光下看不出表情。但她端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骨节泛白了一瞬，又松开。

“可以吗？”花清月的声音有点哑，“我还有半年才毕业，论文还没写完。”

“论文可以边干边写。毕业了直接入职，职位是公安部网安技术中心电子数据取证工程师。”周正安的声音笑呵呵的，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小季说你的技术已经超过我们中心大部分在职人员了。”

花清月转过头，看着季寒声。季寒声还在看窗外。窗外是簋街的夜景，红灯笼，川流不息的车灯，一个又一个裹着厚羽绒服吃夜宵的人走过。但花清月知道她没有在看任何东西——她的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不像是在看风景，而是在听。

花清月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茶的涩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涌上来一股甘甜。她抬起头，看着周正安的眼睛。“周叔，我愿意。”

周正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花清月又转头看季寒声，季寒声也在看她。

那双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冰层又薄了一层。花清月能看到冰下面的水光——不是汹涌的，是安静的，沉静的，像深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