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月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不咸,皮不厚,馅不干。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外婆教的。她说,女孩子要学会包饺子,起码不会饿死。”
“你外婆很厉害。”
“悄悄告诉你我外婆调的陷比我妈调的好吃。”
季寒声放下筷子,看着花清月。
花清月看着碗里的饺子,筷子尖戳了戳饺子皮,看着季寒声“改天让你尝尝。”
季寒声,碰了一下她的酒杯,轻声说了一句“好,一定。”伸出手,覆在花清月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凉的,修长的,指腹有薄茧。
花清月抬起头。季寒声看着她,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沉静,但底下的水是温的。花清月低下头,看着季寒声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欧米茄,素银戒指,骨节分明。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插进季寒声的指缝里,扣住。
“季寒声。”
“嗯。”
“你以后每年冬至都来吃饺子。”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季寒声看了她两秒。“好。”一个字,花清月觉得比任何承诺都重。
两个人吃了大半盘饺子。花清月喝了小半碗饺子汤,季寒声喝了三杯红酒——她的酒量出乎意料地好,三杯下去面不改色,眼神比平时还沉静。花清月只喝了一杯,脸就红了,从耳朵一路红到脖子。
吃完饭,花清月在厨房洗碗。季寒声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擦,谁都没有说话。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脆响,偶尔手臂碰到手臂,花清月的耳朵就会更红一点。全部洗完之后,花清月擦干手,从贷子拿出那盒糕点,季寒声带来的。她拆开,是绿豆馅的。她切了两小块,放在碟子里。
季寒声拿起自己那块,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花清月看着她。“你小时候怎么过冬至?”
“爸妈在实验室。我一个人在家,吃饺子,看月亮。”
“看月亮干嘛?”
“不想写作业。”
花清月笑了。她想象一个小号的季寒声——瘦削的,沉默的,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碗饺子,看着天上的月亮,作业本摊在桌上,一笔没动。那个画面又好笑又让人心疼。
“那你现在呢?”花清月问,“现在看月亮干嘛?”
季寒声放下绿豆饼,看着她。“现在不用看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花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把那块绿豆饼吃完了。不好吃,但她吃完了。
吃完绿豆饼,两个人坐到沙发上。电视开了,放的是综艺。花清月没在看——她在看季寒声的侧脸。墨绿色的丝绸衬衫,银框眼镜,乌木簪。她坐在沙发上的姿态和在实验室里一样——背脊挺直,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尊端坐的佛像。
“你能不能坐得放松一点。”花清月说。
“我很放松。”
“你后背都没靠沙发。”
季寒声看了一眼身后的靠垫,往后挪了一点,后背靠了上去。但背脊还是直的。
花清月叹了口气,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成了一部老电影,黑白的那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清辉洒进窗户,落在地板上,落在茶几上,落在季寒声的侧脸上。
十点。花清月打了个哈欠。季寒声站起来。“我走了。”
花清月跟着站起来。“你喝了酒,怎么开车?”
“代驾。”
“叫到了吗?”
“还没。”
花清月看着她。墨绿色的丝绸衬衫,乌木簪,银框眼镜。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要不,”花清月的声音很小,“你今晚别走了。睡沙发。”
季寒声看着她。“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