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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2页）

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她继续写。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她写得很快，有些句子写到一半就划掉重写，有些行只留了一个词。不是因为她不会，是因为她在想——季寒声会怎么批改。

二十分钟后，季寒声挂了电话，走回来。

花清月把文件夹推过去。

季寒声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行：“未确认嫌疑人是否正在操作就进行取证。”——旁边打了个问号。

第二行：“忽略内存数据。”——画了个圈。

第三行：“镜像顺序错误。”——画了个叉。

她翻到下一页，继续看。从头看到尾，用了不到两分钟。

然后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第五个写得好。”季寒声说。

花清月愣了一下。“第五个”是什么？她写了五个，写到第五个的时候已经有点胡编了——“第五，没有检查取证设备的电池电量。”这是她去年参加CTF时遇到过的真实情况：队友的笔记本电脑在取证过程中没电了，数据丢了三分之一。

“实战中，这是最常见的错误。”季寒声说，“但很少有人写进教科书。”

花清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夹的封面。浅蓝色的封面，边角磨毛了，右上角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季寒声·手稿·2019”。

四年前。

季寒声在四年前就写了这本手稿。那时候花清月十九岁，刚上大学，刚开始学编程，刚开始在技术博客上写那些现在看来幼稚得要死的代码片段。

“你四年前就在做这个了。”花清月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季寒声没接话。

苏渔从工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季工，我去趟食堂，要不要帮你带？”

“不用。”

苏渔看了花清月一眼，笑了。“你呢？要不要帮你带个酸奶？”

花清月摇头。苏渔走了，门关上。实验室里只剩下她和他——不，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服务器的嗡鸣声，主控台上冷白的光，窗外的天光从暖金变成橘红，秋天的傍晚来得越来越早了。

花清月翻到第二十页。这一页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一份真实的案件勘验记录，时间、地点、操作人、操作内容，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季寒声在每一行旁边都做了批注，有些是确认，有些是质疑，有些只是简单的“？”。

她让花清月做同一件事：给这份勘验记录挑错。

花清月开始一行一行地看。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季寒声走到她身后的时候，她已经看完了三分之二。

“等一下。”季寒声的声音从她左边传来，很近。她弯下腰，伸手指着勘验记录上的一行字，“这里。”

花清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行字写着：“14:23:07，数据已导出至移动硬盘。”

“有什么问题？”季寒声问。

花清月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没什么问题。时间、操作、介质，都有。她再看。还是没问题。

季寒声没有催她。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指悬在纸面上方，没有移开。

花清月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墨香——今天不是。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晒过太阳的棉布。还有一缕极淡的、说不清的香气，不是香水，是肥皂留在皮肤上的余味。

她在想什么呢？她应该在找问题。

“没有记录硬盘的编号。”花清月说。

季寒声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缩回，是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动作，但花清月看到了。

“对。”季寒声直起身，“移动硬盘在勘验记录中必须有唯一编号。没有编号，法庭上无法确认这份数据就是当时导出的那份。”

花清月拿起笔，在那行字旁边加了一行批注：“缺少介质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