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季寒声的。季寒声的脚步声很轻,节奏均匀。这个脚步声很重,皮鞋,一步一顿。
门被推开了。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周正安。
他看了花清月一眼,笑了。“小季还在开会,让我来看看你走了没有。”
花清月站起来。“我正要走。”
周正安点了点头,在门口站着,没进来。他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听声音不是茶,是白水。
“小季说你是北邮的?”他问。
“嗯,研三。”
“计算机?”
“嗯。”
周正安又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花清月等着他说话,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喝水。花清月关了电脑,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
周正安侧身让开。“明天还来?”
“来。”
周正安笑了一下。他的笑纹很深,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他说,“但别太累。小季那个人,自己不休息,也不会提醒别人休息。你得自己知道停。”
花清月没接话。
周正安往走廊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她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很薄,白色,没有署名。
花清月接过去。“谢谢周叔。”
周正安摆了摆手,走了。
花清月站在走廊里,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门禁卡,白色的,上面贴着标签,写着她的名字——“花清月”。标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很小,要凑近了才能看清:“12F实验室·永久权限”。
永久。
她盯着那个词看了三秒。然后她把门禁卡塞进钱包的夹层,拉好拉链,走进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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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花清月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
台灯是暖黄色的,照在那张门禁卡上。她把它从钱包里抽出来,放在台灯下仔细看。白色的卡片,磁条在背面,正面贴着标签,她的名字是打印的,不是手写。但“永久权限”那行字,是手写的。黑色签字笔,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季寒声的字。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墨迹干了,但笔压留下的凹痕还在。她摸到“永久”两个字的最后一笔,那个“久”字的收笔很重,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花清月把门禁卡收回钱包,拉好拉链,把钱包压在枕头下面。然后她关了台灯,躺在床上。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带。她盯着那条光带,想起今天在那台被烧过的笔记本电脑里看到的那张残缺的脸。只剩嘴巴和下巴,嘴巴抿着,下巴的线条很硬。她当时觉得那个人在忍耐什么。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不是在忍耐,是在后悔。后悔没有早点销毁证据,后悔被抓,后悔做了那些事。
但季寒声说的对。不需要同情嫌疑人,不需要分析嫌疑人的心理状态。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证据找出来,摆在那里。事实比判断值钱。
花清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起苏渔说的那句话——“这是她的第一块伤疤”。三十六个小时,只睡了三小时。那时候季寒声还没转正,二十八岁,刚博士毕业不久。她在那台被烧过的电脑前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盯着屏幕上那些残缺的图片,一片一片地把证据拼出来。
现在,她把那台电脑拿出来,给花清月练手。
花清月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问季寒声一个问题——你保存那台电脑,不是因为它是你的“第一块伤疤”。你是想把它留给谁。
她知道答案。
她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清辉洒遍这座城市。照着十二楼的窗台,照着枕头下面的门禁卡,照着一行手写的“永久”。
永久是多久?没人知道。但季寒声写下了这个词。
对季寒声来说,写下,就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