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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2页）

花清月伸手，指尖悬在焦黑痕迹的上方，没有碰。她仿佛能看到五年前的那个场景——有人在深夜点燃打火机，火苗舔舐着电脑外壳，塑料熔化，冒烟，刺鼻的气味充满房间。然后门被踹开了，警察冲进来，那个人被按在地上，电脑还在冒烟。

季寒声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等花清月收回手，她才开口：“今天的任务——在不破坏检材的前提下，提取这台电脑里所有图片文件。不限时间。”

“不限时间？”花清月抬头看她。

“不限时间。”季寒声重复了一遍，“因为这台机器的情况很特殊。你先做，做到卡住的时候，来找我。”

花清月看着那台被烧过的笔记本电脑，深吸一口气。她坐到操作台前，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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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问题来得比预想快。电脑的硬盘还能读，但文件系统受损严重。她挂载硬盘后，发现分区表错乱，目录结构像被撕碎的地图，碎片散落在各个扇区。

她试着用数据恢复工具扫描，扫描进度条走得很慢，像蜗牛爬。她盯着进度条看了三分钟，然后开始手动分析分区表的损坏模式。

不是随机损坏。是有规律的——每间隔一定扇区，就有一段数据被覆写。花清月把覆写的位置标注出来，发现这些位置恰好对应图片文件的常见存储区域。

这不是普通的硬盘损坏。是有人故意覆写了图片文件的存储位置。

花清月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季寒声正在看文件——一份很厚的案卷，页角卷曲，上面有很多手写标记。

“卡住了？”季寒声没抬头。

“嫌疑人在销毁证据的时候，不是只烧了电脑。他还用软件覆写了图片文件的存储位置。”

季寒声翻了一页文件。“嗯。”

“但他覆写得不彻底。有些扇区只覆写了一部分，还有些扇区根本没覆盖到。我可以用扇区级扫描，把所有未覆写的碎片拼起来。”

季寒声终于抬起头。她看着花清月，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审视，不是确认，是——花清月说不上来。

“那你去做。”季寒声说。

花清月回到操作台前。她写了一个扇区级扫描脚本，花了四十分钟。脚本跑起来的时候，她又开始等。进度条从百分之一走到百分之十，用了七分钟。她盯着那个数字，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季寒声走过来，端着一杯茶。她把茶杯放在花清月手边，没说话，走了。

花清月的目光落在那杯茶上。白瓷杯，茶汤琥珀色，冒着细烟。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是铁观音，是红茶，甜的，有桂圆的香气。正山小种。

她不知道季寒声为什么突然换茶。也许是因为天冷了，也许是——她喝了一口，又一口。半杯下去，胃里暖了。

脚本跑完了。她看着扫描结果，心里一沉。碎片拼出来了，但大部分图片不完整。有的缺了上半截，有的颜色通道错乱，有的只有缩略图。她试着用图像修复工具处理，效果很差。

她盯着屏幕上一张只有三分之一的照片——那是一个人的脸，眼睛以上全没了，只剩嘴巴和下巴。嘴巴抿着，下巴的线条很硬，像在忍耐什么。花清月看着那张残缺的脸，突然觉得很不舒服。不是害怕，是——这个人，在销毁证据的时候，是一张一张地删掉自己的照片吗？还是一键格式化，看着进度条走完，以为自己安全了？

“你在想什么？”季寒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清月回过神。“没想什么。”

“你停了五分钟。”

花清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真的停了五分钟。她不知道这五分钟是怎么过去的。

“我没办法修复这些图片。”她说，声音比平时低。

季寒声走过来，弯腰看屏幕。那张残缺的脸在被火烧过的屏幕上泛着冷白的光。

“不需要修复。”季寒声直起身，“你要提取的，不是‘完整的图片’，是‘图片里的信息’。有些信息，不需要完整图片也能获得。”

花清月愣了一下。她重新审视那些残缺的图片。第一张，只剩下半张脸。但背景还在——背景是一个房间，墙角有一个书柜，书柜上摆着几本书。她放大背景，书脊上的字模糊不清，但有一本的书名能认出两个字——一个是“刑”，一个是“法”。

第二张，只剩三分之一的画面。但那一角里有一只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她放大那块表，表盘上有logo，是一个瑞士品牌。

第三张，几乎全损，只在边缘留下几个像素。但那几个像素的颜色很特殊——荧光黄，像某种制服的反光条。

花清月把这些碎片信息一条一条列出来。刑事法书籍、瑞士手表、制服反光条——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职业。

她转过身。“嫌疑人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人。”

季寒声看着她。没有说对，没有说错。

“继续。”季寒声说。

花清月转回去，重新扫描那些残缺的图片。这一次，她不是为了修复图片，而是为了提取“图片之外”的信息——拍摄时间、设备型号、GPS坐标、色彩配置文件、压缩算法。每一张图片都带着这些元数据，元数据不会因为图片残缺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