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他。”她说。
“明天。今天太晚了。”
“为什么明天?”
“因为你今天需要休息。”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往后山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背对着他。
“公子。”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柳如烟没有回头。
她走进暮色里,青色的练功服在灰蓝色的雾气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顾天命站在空地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肩上的伤口——被血浸透的披风已经干了,布料硬邦邦的,粘在皮肤上,一动就疼。
他撕开披风,露出左肩。
肩上有三道刀伤,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延伸到锁骨,像三条红色的蛇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瓷瓶,倒出药粉,敷在伤口上。
药粉碰到伤口的时候钻心地疼,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将伤口包扎好,重新披上披风,走出了后山。
第二天一早,顾天命去仓库找柳如烟。
他到的时候,柳如烟已经站在仓库门口了。
她换了一身白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
手上的绷带拆了,水泡消了大半,红肿也退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片一片的、淡红色的印子。
她看见顾天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天命推开仓库的门。
仓库里堆满了东西,银锭、金条、珠宝、玉器、账本、信函、地契,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龙啸天被扔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还装在布袋里,布袋口扎着绳子,一动不动。
柳如烟走进去,走到布袋旁边,蹲下来,解开了扎口的绳子。
布袋口松开,露出龙啸天的脸。
他的脸还是肿得像猪头,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有干了的血痂。
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塞着破布,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在地上,像一条被人踩断了脊梁的狗。
柳如烟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恨,没有快意,没有悲伤,没有任何一种她应该有的情绪。
她只是看着,像看一个陌生人,像看一块石头,像看一堆已经死了很久的、不会再有任何反应的腐肉。
然后她伸出手,将龙啸天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龙啸天的嘴巴张开了,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台漏了风的风箱。
他的舌头在嘴里搅动,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被破布塞了太久,干得像砂纸,声带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