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站在空地中央,双手握着“前辈饶命”,刀尖朝下,刀身贴着右腿外侧。
她穿着一件青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一条长马尾,发尾垂在腰后。
夕阳从树林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动。从顾天命走进树林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是他来了。不是听到脚步声,是他的气息——冷的,静的,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你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
“刀还你。”
她将刀递过来,双手捧着,刀身横在掌心,像一个臣子向君王献上贡品。
顾天命接过刀,刀柄还是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
他将刀插进腰间的刀鞘,“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柳如烟看着他将刀插回腰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流着水,有的还没有破,鼓鼓的,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
“手怎么了?”顾天命问。
“搬砖搬的。”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搬砖做什么?”
“盖房子。铁剑山庄的房子。”
“沈大哥让你搬的?”
“不是。我自己要搬的。”
顾天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因为没有事做。”柳如烟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走了之后,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站桩站完了,掌法练完了,刀法也练完了。没有事做了。所以我搬砖。搬砖的时候不用想事情,搬完砖累了,倒头就睡,不做梦。”
顾天命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拉过她的手,低头看着那些水泡。
有的已经感染了,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一碰就疼。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药粉,敷在水泡上。
药粉是凉的,带着一股苦苦的草药味,敷上去的时候柳如烟的手指抖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他将药粉均匀地涂在每一个水泡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将她的手包扎起来,一圈一圈,缠得很紧,但不勒手。
“三天不要碰水。每天换一次药。”他将瓷瓶塞进她手里。
柳如烟握着瓷瓶,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两只手。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一个很久没有人对她好的人,忽然被人对她好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龙啸天呢?”她问。
“带来了。在仓库里。”
柳如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瓷瓶在她掌心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活着?”
“活着。四肢断了。武功废了。嘴堵着,眼睛蒙着。死不了,也跑不了。”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沉了下去,暮色从树林外面涌进来,将整个后山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