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戴银色面具、穿黑色披风、腰间插着一把黑刀的年轻人。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像是看死人的目光。
“你是谁?”
“来带你走的人。”
“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你叫柳如烟,今年二十一岁,三年前被龙啸天收为徒弟。你的家人都是他杀的。”
柳如烟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疼。那种被人戳到伤口、但又不能喊出来的疼。
“你怎么知道这些?”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天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走不掉的。他会在每个人身上都下毒。没有他的解药,离开他超过三天,就会死。”
顾天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瓷瓶里装着他在《怜花宝鉴》上学到的另一种药——不是毒,是解毒药。
能解天下大部分慢性毒,包括龙啸天可能用的任何一种。
“吃了它。”
柳如烟接过瓷瓶,没有问这是什么,打开瓶塞,将里面的药丸倒进嘴里,咽了下去。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你不怕这是毒药?”顾天命问。
“你说过,你是来带我走的。毒药不需要你亲自来送,你派个人来就行了。”
顾天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走吧。”他伸出手。
柳如烟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像一截冬天里的枯枝。
他握紧她的手,带着她翻过墙头,飘出了大宅。
沈惊鸿在城外等着,看见顾天命带了一个女人出来,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顾天命没有带柳如烟回铁剑山庄。
他带她去了城西一间废弃的土地庙,这是他踩点时发现的,离大宅不远,但很隐蔽,藏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连乞丐都不来。
土地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供着一尊掉了漆的土地公像。
顾天命从马背上取下一卷铺盖,铺在地上,又点了一盏油灯,放在供桌上。
昏黄的灯光将庙里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幅幅看不懂的画。
柳如烟坐在铺盖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姿态端正得像一个大家闺秀。
她看着顾天命,目光里没有感激,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问。
“不是救你。是带你走。”
“有区别吗?”
“有。救你,是你欠我。带你走,是我欠你。”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类似于“这个人真奇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