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不是不想告诉他真相。是不敢。
因为真相太可怕了。可怕到一个人需要用十七年的时间来准备——来为他的儿子准备一个能够承受真相的身体和心灵。
而现在,顾松风还没有准备好。
“父亲。”顾天命说。
“嗯。”
“我不怕深渊。”
顾松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我不怕掉下去。”顾天命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因为我不会一个人掉下去。”
他看了一眼沈惊鸿,又看了一眼顾松风。
“我有沈大哥。我有谷里的人。我还有一些……你不认识的朋友。他们都很厉害。厉害到你无法想象。”
他顿了顿。
“所以,不管深渊里有什么——我都不怕。”
药庐里安静极了。砂锅里的药汤已经煮干了,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但没有人去管它。
顾松风看着他的儿子——这个他养了十七年、教了十七年、等了十七年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顾天命看到了。
“你像你娘。”顾松风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顾天命面前提起他的母亲。
顾天命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娘也是一个不怕深渊的人。”顾松风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比我勇敢。她比我勇敢太多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烫伤和刀疤,是十七年熬药留下的痕迹。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三天。三天之后,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顾天命看着他的父亲,点了点头。
“好。三天。”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父亲。”
“嗯。”
“那个面具,我戴着它的时候,不叫顾天命。”
顾松风抬起头。
“那叫什么?”
顾天命想了想。
他本来想叫“无名”的,但沈惊鸿在路上说了——无名太普通了,配不上他那张贼帅气的面具。
而且他用的武功那么多——春风化雨劲、铁剑刀法、判官笔——每一门拿出来都够江湖上的人喝一壶的。
叫“无名”太委屈了。
他想起自己杀赵无极的时候,用的是一根树枝。但以后他会有刀的——一定会有。一把配得上他的刀。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
虽然现在还没有刀,但以后总会有的。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顾天命说。
药庐里安静了三秒。
沈惊鸿在门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顾松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