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记忆里,父亲王阳一直是座巍峨的高山。
为了这个家,他背负著汉奸的骂名,担任魔都商会副会长,在日本人和汪偽政府的夹缝中周旋。
但他从未真正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那些流向日本人的钱財,都是父亲凭本事赚来的乾净钱。
可这一次,为了她,父亲哪怕折断了脊樑,也选择了出卖军统,出卖信仰。
王一雅不知道该欣慰父亲的爱,还是该痛恨自己的软弱成为了父亲的软肋。
王瑞华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看著发呆的继女,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著月光,贪婪地看著女儿的脸庞,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沉默良久,黑暗中传来了王一雅颤抖的声音:
“妈……你放心,爸爸既然说了,应该能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王瑞华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抚摸著王一雅的头髮,语气温柔得有些反常:
“一雅,无论发生什么,都別怪你爸。”
王一雅再次陷入了沉默。
王瑞华的手停在半空,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嘆,咽回了所有的话。
那一夜,母女二人谁也没有睡。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王一雅在床头呆坐了一夜,双腿已经麻木。
她知道,这栋別墅现在就是一座华丽的牢笼,外面全是吃人的豺狼。
房门被轻轻推开,王瑞华端著热腾腾的早餐走了进来。
她的眼圈深陷,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一雅,吃点东西吧。”
王一雅木然地摇了摇头。
王瑞华突然急了,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一雅!难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快把早餐吃了!”
她一把抓住王一雅的手腕,目光灼灼:
“还是说,你打心底里,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你妈?”
王一雅心头一颤,看著继母那近乎哀求又带著审视的目光,眼泪夺眶而出。
她连忙摇头,端起碗,混著泪水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那碗其实並无滋味的瘦肉粥。
看著女儿吃完最后一口,王瑞华迅速收拾好碗筷送出门外。
等她再次折返时,动作却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咔噠”一声,门锁落下。
在王一雅惊讶的注视下,王瑞华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子,用力掀开地毯,隨后从床底拖出了一个早已备好的小皮箱。
紧接著,她手指在床板下一扣,一块偽装极好的地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雅,东西都在箱子里。这是以前修缮地基时留下的暗道,直通后街的下水道。下去后一直往东走,到了出口,你能看到老王给你留的暗號。你知道那个暗號代表什么!快走!”
王一雅彻底惊呆了,直到被王瑞华一把从床上拽下来推向洞口,她才如梦初醒。
“妈……你是说,爸爸早就安排好了?所以……所以爸爸跟日本人说的,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