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确是好剑。”
那双深藏在黑雾后的眸子未因林涯的挑衅产生波动,语气平淡,如同评价手中把玩的物件。
“可惜,握剑的人,太嫩。”
林涯半跪在虚空,胸膛剧烈起伏。
他垂下的右手虎口处,鲜血顺着那漆黑的剑柄——此刻沧浪已褪去星光,重新变回了那根不起眼的烧火棍模样——滴滴答答地落在看不见的空气墙上。
他当然知道自己嫩。
方才那狂风暴雨般的几百剑,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是那股如有实质的护体道韵,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咳……”
林涯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抓着剑柄的手指却不动声色地在剑脊上敲击了三下。
“嗡……嗡……嗡。”
沧浪剑身随之发出三声极其低沉、几不可闻的嗡鸣。
这种频率的震动极具穿透力,并非向外扩散,而是聚束成线,径直刺向后方那个白衣身影的方向。
——走。
十里之外,叶孤城怀抱长剑,衣袂在狂乱的罡风中翻飞。
面对林涯传来的讯号,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男人,第一次有了动作。
他微微侧头,看向那个正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血煞道君。
血煞周身的红袍无风自鼓,一双惨白的手掌早已结成法印,无数细若游丝的血线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布满了叶孤城身周的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蛛网,将这只猎物死死黏住。
只要叶孤城有任何试图撕裂空间逃离的举动,这些血线就会瞬间收紧,将其绞成肉泥。
走不了。
叶孤城收回目光,看向那个背对着自己、浑身浴血却还在逞强的年轻背影。
他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里,眼睑微微下垂了一瞬,随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即使能走,也不会走。
这是剑修的脊梁。
“咔。”
叶孤城左手拇指再次发力,那柄古朴的长剑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这一次,不是三寸。
长剑一寸寸地从鞘中滑出。每拔出一寸,周围原本因为魔气肆虐而变得浑浊燥热的空气,温度便骤降几分。
当天剑山庄传承万年的道君器彻底脱离剑鞘的那一刻。
天地失声。
没有林涯那般璀璨夺目的星河,也没有毁天灭地的雷霆。
以叶孤城为中心,方圆千丈内的色彩瞬间被剥离。
那些原本还在燃烧的战火、流淌的鲜血、翻涌的魔气,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死寂的黑白灰三色。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在这个空间内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