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上面,两条腿被架起来,膝盖弯搭在产床两侧的金属托架上。
托架也是凉的,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种金属特有的、带刺的凉。
疼。
不是之前那种钝痛了。
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被撕开的、滚烫的疼。
像有人拿一把烧红了的剪刀,从腰眼往下剪,剪开肌肉,剪开骨头,剪开所有能剪开的东西。
她的手指攥着产床两侧的扶手。扶手是铁的,被她攥得全是汗。
汗从掌心里渗出来,流到铁扶手上,很快就被金属的凉意凝住了,变成一层薄薄的、滑滑的水膜。
她的手指在上面打滑,攥不住,又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白印子。
助产士的声音从两腿之间传上来。“用力。深呼吸。用力。”
她用力。
全身的力气都往一个地方灌。
脸上的血管从皮肤下面暴起来,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嘴唇咬破了,血珠子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淌到下巴尖上,凝成一滴。
那滴血挂在那里,随着她每一次用力轻轻颤动,像一片极小极小的红叶悬在枝头。
汗从发际线里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眼里,痒痒的。
她没有办法去擦。
手攥着扶手,松不开。
“看见头了。再来一次。用力。”
她又用力。这一次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像一个人把井里的水一桶一桶打上来,打到井底见了泥。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抽走了。
一大团温热的、滑腻的、活的东西从两腿之间滑了出去。
然后她空了。
空了。
那种空不是累。
是整个人被掏了一个洞。
是井底最后一点水被打走了,剩下来的干涸的、龟裂的泥。
她瘫在产床上,两条腿从金属托架上滑下来,像两截没有骨头的布袋子垂在产床边缘。
手指从扶手上松开,指节是僵的,保持着攥握的形状,一时半会儿伸不直。
嘴张着,嘴角那滴血已经干了,在下巴上结成一个暗红色的、圆圆的痂。
然后她听到了那声哭。
不是那种嘹亮的、响亮的、像喇叭一样的哭。是闷闷的、哑哑的、像一只小猫被踩了尾巴的那种哭。
哭了两声,停了。
又哭了一声。
像在试探这个世界。
助产士把那个红通通的、皱巴巴的、浑身裹着白色胎脂的小东西举到她眼前。
“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