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听了韩愈夫人窦氏刚才说的话,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是婆婆心思意想,所以有这个梦,叫人哪里去寻他?”
窦氏又叫韩清道:“我儿,你哥哥湘子方才在这里,叫我一声就不见了,你快去寻他来见我!”
韩清说道:“哥哥出家许多年,知他在哪里地方,叫我去寻得他着?”
正说话间,那韩湘子坐在街上,把渔鼓简板敲拍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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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隐隐听见,便说道:“韩清,这不是敲渔鼓响,怎他说没处寻你哥哥!”
韩清说道:“是一个道童坐在门外马曼石上打渔鼓唱道情,簇拥着无数人在那里听。哪里是哥哥。”
窦氏闻言,说道:“你去叫他进来,待我问他,或者晓得你哥哥的消息也不见得。”
韩清连忙走到门外,看见这许多人挨挨挤挤,伸头探脑,侧耳踮脚,人架着人在那里听。
韩清感觉有些奇怪,便说道:“你这伙人也忒没要紧,生意不去做,倒在这里听唱道情。他靠着唱道情化缘过日子,难道你们也靠得这道情过日子不成?”
这许多人见韩清这般说,打了一声号子,都四散跑了去,只剩下韩湘子坐在石头上。
韩清便走近面前,叫道:“道童,我夫人叫你进来,和你说话!”
韩湘子只是坐着不应他。
韩清骂道:“贼道童,好生无礼!我是韩尚书府里相公,好意叫你,你怎敢大胆坐着不起身?”
韩湘子心中思忖道:“我当初在富阳馆中读书,叔父见我自抱书包,怕人笑话,讨得张家孩子张清,改名韩清,跟我读书。想因我出家修行,叔婶因为没有亲子,抬举他像儿子一般。如何就叫起韩相公来,岂不好笑。待他再来叫我,我把青淄泥撒他一脸,看他如何说话。”
只见韩清又说起那着水官话,搬起那富阳呔声,嚷道:“你这贼道,真个可恶!若再不起身,叫手下打你这贼狗骨头!”
韩湘子说道:“我出家人又不上门布施你的钱钞,又不拦路冲撞着你;你怎么就骂我,平白地又要打我?”
韩湘子手拿青泥一把,照韩清脸撒将去。
韩清怒气冲冲地跑进家里,叫人去打他。
窦氏看见他变了脸乱跑,便叫住他道:“我使你去叫那打渔鼓的道人,你怎的做出这一副嘴脸来?”
韩清只得立住脚,回复道:“孩儿去叫那贼囚,他身也不立起来,倒拿把青淄泥撒我一身。我如今叫人去拿他进来,吊在这里,打他一个下马威,才消得我这口气。”
窦氏说道:“必定是你倚家主势,打那道童,道童才敢将泥撒汝。汝快快进去,不要生事,惹得老爷不欢喜。”
韩清只得依言走了进去。
窦氏唤叫张千道:“门外那敲渔鼓的道童,你好好地叫他来见我,不要大呼小叫,吓坏了他。”
张千果然过去叫韩湘子,语气比较礼貌缓和地说道:“小师父,我府中夫人请你进来唱个道情,散一散闷。你须小心上前,不可撒野放肆。”
韩湘子便跟了他进来见窦氏,道:“老夫人,小道稽首。”
窦氏问道:“童儿,你是几岁上出家的?如今有多少年纪了?”
韩湘子说道:“小道是十六岁出家,也历过几遍寒暑,恰忘记了年庚岁月。”
窦氏道:“出家的囊无宿钱,瓮无宿米,东趁西讨,能有什么好处?你小小年纪,便抛撇了父母妻小,做这般勾当。”
韩湘子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小道有诗一首,敢念与夫人听者。”
说罢,韩湘子念起诗:
一钵千家吃,孤身万里游。
为求生死路,乞化度春秋。
窦氏闻言,说道:“千家饭有米麦生熟不均,烂湿干燥各别,吃在口中,有恁么好处?少年孤身一个,东不着庵堂,西不着寺观,飘荡荡似浮云孤鹤一般,饱一餐,饥一日,有恁么好快活?想起当初一时间差了念头,抛撇了家属,走了出家,就像我家湘子一般行径,只怕如今也悔之晚矣!”
韩湘子道:“小道并无悔心。只为着要度两位恩养的父母,故此暂离山洞,到这里走一遭。”
窦氏道:“你从哪一山来的?”
韩湘子道:“小道是从终南山来的。”
窦氏问身旁的仆人张千道:“天下有几个终南山?”
张千答道:“十五道三百五十八州府,只有一个终南山。”